与此同时,四点五公里外。
一辆深灰色的改装越野车在农田土路上以接近九十公里的时速颠簸行驶,车身在每一道沟坎上都弹起来又落下去,悬架系统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灰狼“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握着电台话筒,拇指按在通话键上,眼睛盯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后方道路。
“灰狼呼叫红龙,灰狼呼叫红龙,收到请回答。“
电台里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然后宋和平的声音切了进来:“红龙收到。说。“
“灰狼“对着话筒快速汇报:
“活干完了。干掉了对方十几人,但别列杰夫本人活着,我看到了他了。“
“我们的损失呢?“宋和平问。
“灰狼“扫了一眼车后座。
只有一个队员的左肩有一道弹片擦伤,是别列杰夫扔的那颗手雷在远处爆炸时崩过来的碎铁皮,划破了战术服表层,没伤到肌肉。
除此之外,全员完好。
“零阵亡。一名队员挂了点彩,小伤。“
他顿了顿,又道:“弹药消耗:阔刀三枚全部引爆,M72一发,PKM打了两个半弹链。现在,我们按计划开始撤退。“
“好。“
宋和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按原计划撤回后方接应点。预计多久能到?“
“灰狼“看了一眼车上的GPS导航仪:
“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OK。注意安全,路上可能会有民兵巡逻队绕过来查刚才的爆炸声。能绕就绕,不能绕就边打边跑,别恋战。到汇合点就在那里等我们,很快到。“
“灰狼“笑了:“放心。我没那么傻。“
通话切断。
“灰狼“把话筒搁回支架上,从副驾驶座的侧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把他口腔里的硝烟味冲淡了一些。
“头儿,“后座上那个左肩受伤的队员探过头来,“你说别列杰夫那家伙现在在干嘛?“
“灰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干嘛?在骂娘呗。挨了一顿揍,人死了十几个,结果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到。换你你不骂?“
后座三个人同时低低地笑了起来。
“行了,“灰狼把水瓶拧上盖子,收回侧袋,“闭会儿嘴,省点力气。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战斗。“
越野车在土路上继续向北颠簸着驶去,车尾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条长长的灰龙,很快就被夜风吹散在田野的枯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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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农庄。
别列杰夫乘坐的装甲车终于驶入了农庄正门。
车灯的光柱扫过北门外那个空荡荡的哨位,椅子上还搭着那件军大衣,像是一个被主人遗弃的躯壳。
发动机的低吼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询问或回应。
死寂。
别列杰夫推开车门,枪立即对准前方,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落。
北门外空无一人。
牲口棚那边静悄悄的,棚顶的PKM机枪还在原位,但枪后面没有人。主楼一楼的窗户大部分都碎了,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白光,窗框的边缘有弹孔,有些是5.56毫米的小口径弹孔,有些是7.62毫米机枪弹头啃出来的大洞。
他心头一沉。
看来还是晚来一步……
宋和平和他手下都跑了……
“散开搜查!“他厉声下令,“每层每间都给我看一遍!有活口立刻报告!“
几个29155队员和剩余的几个乌东武装士兵立刻端着枪向主楼冲去。
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枪口的战术手电光柱在走廊和楼梯间里乱晃,把墙壁上的弹孔和血迹照得忽明忽暗。
别列杰夫没有跟他们进去。
他绕过主楼侧面,沿着那条通往地下室入口的坡道向下走。
坡道尽头那扇铁门被炸得变了形,门框边缘的焊点崩裂,整扇门歪斜着挂在铰链上,像一颗被打落的牙齿。
他伸手推开铁门,握着手枪,小心翼翼走进了地下室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炸药残留物的刺鼻气味。
走廊的地砖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从关押室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中段,拖曳的痕迹显示有人在被击倒后还被拖走过一段距离。
墙壁上有弹孔,细看都是5.56毫米口径留下的弹坑,从深浅度看,肯定是加了消音器后弹头进入墙体时留下的小而规则的孔洞,周围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说明射手距离目标很近。
别列杰夫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底踩在血渍上,发出黏腻的、细微的分离声。
走进关押室。
白熊夫妇已经不在那里了。
床上空荡荡的,手铐和脚镣被丢在地板上,金属扣环上还挂着断裂的锁链。
西面的外墙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将近两米的大洞,碎砖和水泥块堆成一座小小的废墟,冷风正从那个破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粉尘打着旋儿向上飘。
而在走廊对面,“账簿“就靠在墙根坐着。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后脑位置的一大片血渍早已干涸,在墙壁上结成了暗褐色的一层硬壳。胸口和额头各有一个弹孔,弹孔边缘没有火药灼痕,同样是被消音武器近距射杀。
别列杰夫在“账簿”面前蹲下,一阵钻心的剧痛渗入胸膛。
他伸手,轻轻合上了“账簿“的眼皮。
那双眼睛到死都睁着,瞳仁里的惊恐和困惑。
别列杰夫的手指在触碰那冰冷的眼皮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转身面向被炸开的墙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