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的眼中，那庆幸之色愈发浓烈。
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看着刘乐。
看着刘盈。
看着那两个悬浮在空中的孩子。
目光中，满是复杂。
有愧疚。
有悔恨。
有庆幸。
也有一丝——
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他恐惧什么？
他恐惧那白衣青年的深不可测。
恐惧那仿佛能看透一切、预知一切的力量。
恐惧那淡淡一句“莫要丢妻弃子”背后的——
深意。
那哪里是提醒？
那分明是警告。
那分明是——
预言。
刘邦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夜风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强迫自己从那翻涌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他还有事要做。
他还要逃命。
身后的追兵，虽然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慑住，暂时停了下来。
但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
迟早会继续追击。
他不能停在这里。
绝不能。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两个孩子。
目光中，那愧疚与庆幸，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那是——
决断。
既然他们能飞。
既然他们有徐先生传授的力量。
既然他们——
能保护自己。
那么，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不需要再抛弃他们了。
他们，或许反而能成为他的助力。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快到他自己都不愿承认。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孩子，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乐儿，盈儿……”
他喊道。
“爹爹……爹爹刚才……”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用词。
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说。
最终，他只是说道：
“爹爹知道错了。”
六个字。
说得很快。
快得几乎听不清。
可刘乐听到了。
她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看着父亲。
看着他那张因愧疚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听着他那句“爹爹知道错了”。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是失望？
是心寒？
是——
她自己都说不清。
刘盈也听到了。
他歪着脑袋，看着父亲。
小脸上依旧带着疑惑。
“爹爹，你刚才为什么要踹我们？”
他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依旧是那样清脆。
依旧是那样响亮。
依旧是那样——
天真无邪。
刘邦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孩子。
看着这两个——
此刻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孩子。
远处的追兵，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开始——
恐惧。
“那是……那是妖怪吗？”
“那两个孩子……会飞？”
“鬼神……是鬼神！”
“快跑！快跑！”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追兵中蔓延开来。
有人勒马转身。
有人掉头就跑。
有人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那队追兵，乱成一团。
马蹄声杂乱，人喊马嘶。
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野上，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
只剩下那辆停在原地的马车。
只剩下马车中那个呆立的身影。
只剩下那两个悬浮在空中的孩童。
刘乐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望着那些远去的追兵。
望着那辆马车。
望着父亲。
她的眼中，依旧是一片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她转过身。
牵着弟弟的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落在地上。
站在马车旁边。
刘邦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落地的姿态。
看着他们那轻盈如羽的身姿。
看着他们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
想要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上车吧。”
他轻声道。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刘乐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牵着弟弟的手，走向马车。
刘盈边走边回头，望着父亲。
小脸上依旧带着疑惑。
但他没有再说什什么。
只是乖乖地跟着姐姐，上了马车。
夏侯婴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依旧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他的嘴，依旧张得大大的。
他的眼，依旧瞪得滚圆。
直到两个孩子上了车，他才仿佛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刘邦。
目光中，满是复杂。
那复杂，有震惊，有庆幸，也有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主公……”
他开口，声音沙哑。
刘邦没有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示意他继续赶路。
夏侯婴深吸一口气。
挥动马鞭。
“驾！”
马车再次启动。
车轮滚滚，碾过荒凉的原野。
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马车内。
刘乐与刘盈静静地坐着。
刘邦坐在他们对面。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