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是整个人沉进深海。
听不见声音。
感觉不到重力。
甚至连时间概念都开始模糊。
而就在下一秒——
轰！！！
剧烈耳鸣猛地炸开！
宋天骤然睁开双眼！
随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瞬间扑面而来。
热。
太热了。
空气像被烧开的蒸汽一样灌进肺里。
宋天甚至感觉自己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而当他彻底看清四周后。
整个人微微一怔。
后厨。
巨大的后厨。
头顶挂着油腻发黄的灯泡，四周墙壁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熏得发黑，地面到处都是水渍与污迹，空气里弥漫着辣椒、热油以及廉价调料混杂后的刺鼻气味。
耳边则是无数声音。
锅铲碰撞。
油锅爆响。
怒骂。
催单。
尖叫。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二十三桌酸菜鱼好了没！！”
“那边谁把锅烧糊了？！”
“动作快点！！！”
“今天做不完全部扣工钱！！”
轰隆隆——！
火焰顺着灶台猛地窜起。
一瞬间。
整个厨房仿佛都变成了蒸笼。
宋天皱起眉，下意识想后退。
可下一秒。
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他的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菜刀。
哒哒哒哒哒——！！！
刀光瞬间炸开！
案板上的土豆、辣椒、肉块疯狂飞舞！
宋天瞳孔微缩。
因为他发现——
自己居然停不下来。
身体像机械一样不断工作。
切菜。
颠锅。
搬货。
刷碗。
甚至连呼吸节奏都被强行固定。
“太慢了！！！”
一道暴躁怒吼猛地从后方传来！
紧接着。
砰！！！
宋天后背突然挨了一脚！
他整个人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撞翻油锅。
“发什么呆？！”
“没吃饭吗？！”
“还有一千多份订单！！！”
那声音歇斯底里。
像催命一样。
宋天脸色瞬间阴沉。
他是谁？
天神小队队长级战力。
四阶基因锁强者。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踹过？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
忽然。
一股诡异的压迫感降临了。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
而是某种规则。
像整个梦境都在告诉他——
不能反抗。
你只能干活。
不停地干活。
于是。
宋天沉默了。
他只能继续切菜。
时间。
开始流逝。
或者说——
时间开始失去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宋天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记得。
自己一直在干活。
永远做不完的订单。
永远洗不完的盘子。
永远烧不完的锅。
汗水不断往下流。
双手被热油烫得通红。
肩膀像压着山。
可没人会在乎。
因为这里所有人。
都一样。
终于。
某一刻。
宋天缓缓抬起头。
然后。
他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很瘦。
甚至瘦得有些营养不良。
头发凌乱。
脸色苍白。
可他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刷锅。
切菜。
搬货。
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而最让宋天沉默的是——
那少年明明累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却依旧没停下。
因为后面有人在骂。
“方宇！！”
“你他妈动作又慢了！！”
“今天任务做不完，晚上别想吃饭！！”
“滚去搬货！！！”
砰！！！
一箱沉重货物直接砸在少年身上。
他身体晃了一下。
差点摔倒。
可最后。
还是咬着牙重新站稳。
继续干活。
一句话没说。
宋天忽然沉默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这是方宇曾真正经历过的人生。
这是方宇的梦魇之中！
没有热血。
没有逆袭。
没有什么天命主角。
只有活着。
拼命活着。
而更恐怖的是。
梦境还在继续。
轰！！！
后厨天花板忽然炸裂！
大量扭曲怪物从黑暗中坠落下来！
有浑身缠绕黑炎的蜘蛛。
有裂开嘴的小丑。
甚至还有长着人脸的畸形怪物。
整个后厨瞬间变成地狱。
可最诡异的是——
那些厨师居然没人逃。
“别让怪物碰到菜！！！”
“那边汤快熬好了！！”
“谁去拦一下！！！”
所有人依旧在做饭。
像疯了一样。
而就在这时。
那个少年模样的方宇猛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剁骨刀。
明明身体都在发抖。
却还是冲向了那些怪物。
下一秒。
轰！！！
少年直接被怪物撞飞出去！
鲜血洒了一地。
可后面的人却还在喊。
“快点站起来！！”
“怪物进后厨今天就完了！！”
“订单还没做完！！！”
宋天站在原地。
忽然感觉胸口有些发堵。
因为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现实里的方宇，永远像在胡闹。
为什么总喜欢说骚话。
为什么大战当前还能坐在那里抢左宗棠鸡。
因为对曾经的他来说。
能坐下来。
安安静静吃顿饭。
可能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
然后。
梦境再次变了。
...
冰冷。
死寂。
宋天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
像坠入某个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而等他再一次恢复知觉时。
他忽然发现——
自己动不了了。
不。
准确来说。
是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这个概念。
没有握刀的手感。
没有脚踩地面的触觉。
甚至连抬头这种最基础的动作，都已经做不到。
他只能静静“漂浮”在那里。
意识被困在狭窄而冰冷的黑暗之中。
宋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很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开始缓缓爬上心头。
因为他发现。
自己甚至连“感知世界”的能力，都被一点点剥夺了。
看不见。
听不清。
说不出话。
连呼吸的感觉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意识。
孤零零地存在着。
像被封进永远不会开启的棺材。
而就在这时。
四周忽然传来模糊声音。
“营养液稳定。”
“生命体征正常。”
“还能继续养。”
那声音很远。
像隔着厚厚玻璃。
宋天猛地一震。
因为这一刻。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正被泡在某种容器里。
像实验品一样。
或者说。
像牲口一样。
时间开始流逝。
一天。
两天。
十天。
一个月。
一年？
宋天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
时间本身就成了一种酷刑。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交流。
没有行动。
只有永恒般的孤独。
他开始发疯一样挣扎。
可根本没用。
他的意识像被锁死在黑暗最深处。
偶尔。
他会感觉到有人靠近。
那些人会讨论。
会观察。
甚至会像看货物一样评价。
“这个精神状态快崩了。”
“没事，崩了再修复。”
“反正只要活着就行。”
“下一批轮回快开始了吧？”
“嗯，到时候还能赚个保底奖励点数。”
宋天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什么叫绝望。
因为他发现。
在这种环境下。
死亡反而成了一种奢侈。
可偏偏。
他死不了。
终于。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
宋天的精神开始崩塌。
他开始胡思乱想。
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甚至连“宋天”这个名字，都逐渐变得陌生。
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方宇。
那个永远嬉皮笑脸的家伙。
那个疯子。
这一刻。
宋天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