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像是整片天地被浸泡进了某种腐烂而冰冷的深海之中。
那横亘于血墨色天穹上的蓝色小丑巨脸，依旧维持着那副扭曲而夸张的笑容，可它越是笑，众人便越是感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正在不断蔓延。
那不是杀气。
也不是威压。
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像是——
“存在本身”正在被注视。
德里镇废墟上空，无数建筑残骸、汽车碎片以及被撕裂的大地不断朝着天空倒卷而去，所有轮回者都在那恐怖引力之下艰难挣扎。
有人尖叫。
有人怒吼。
有人已经开始崩溃。
但真正可怕的，却并不是那股吞噬天地的吸力。
而是...
天空开始“变化”了。
最开始。
只是色彩。
血红色的天空里，忽然浮现出大量扭曲而怪异的颜色，那些颜色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像是活物一般在天幕深处缓缓蠕动。
随后。
有人开始惨叫。
一个天神队新人忽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天空，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不断后退。
“妈...妈...”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
下一秒。
他忽然跪倒在地，冲着空气疯狂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我了！！”
砰！
砰！！
额头鲜血淋漓。
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拼命磕头，仿佛在他眼中，那里正站着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而另一边。
一名中洲队新人则忽然露出了痴呆般的笑容。
“我中奖了...”
“哈哈...我中奖了...”
“我不用进主神空间了...”
他一步一步朝天空走去，张开双手，像是看见了自己人生最幸福的画面。
然后。
噗嗤。
整个人瞬间被吸上天空，消失在那蓝色巨脸张开的裂口深处。
没有惨叫。
没有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亚当脸色苍白地抬起头。
他终于意识到。
死光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
认知。
所有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都会被迫看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恐惧。
遗憾。
疯狂。
绝望。
甚至连“现实”本身，都会开始被篡改。
而就在这时。
方宇忽然皱起了眉。
因为他发现。
自在极意功...
开始变迟钝了。
不是力量减弱。
而是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发生变化。
空气像泥潭。
空间像液体。
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开始变得紊乱。
他原本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顺应万物规律的状态，竟第一次出现了生涩感。
因为...
这里已经不是正常宇宙了。
死光降临之后。
整个德里镇，都在朝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维度坠落。
自在极意功顺应的是“宇宙法则”。
可现在。
宇宙法则本身正在扭曲。
方宇缓缓抬起头。
天空中。
那张遮蔽世界的蓝色小丑脸，忽然停止了笑声。
紧接着。
它看向了方宇。
这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风停了。
引力停了。
甚至连众人的惨叫声，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彻底消失。
然后。
一道声音。
直接在方宇脑海最深处响起。
“你为什么...还活着？”
那声音没有情绪。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
疑惑。
像是宇宙本身无法理解某件事。
方宇眼神微微眯起。
而下一秒。
轰！！！
整个天空骤然裂开！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洪流般疯狂倾泻而下！
后厨。
推进城。
营养罐。
无限地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一刻，他们终于真正看见了方宇曾经经历过的东西。
巨大的后厨里。
瘦弱的少年浑身被热油烫得通红，双手满是裂口，却依旧机械般疯狂切菜。
有人在骂他。
有人在踹他。
可他甚至连反抗都不会。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然后。
画面再次变化。
漆黑而冰冷的营养罐中。
少年被浸泡在粘稠液体里。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自由。
只有意识被封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一年。
十年。
甚至更久。
时间已经彻底失去意义。
最恐怖的是——
画面里的方宇，已经不会挣扎了。
他只是安静漂浮在那里。
像接受了一切。
赵樱空沉默了。
雪乃也沉默了。
就连亚当，都第一次露出了震动神色。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真正可怕的东西，并不是“痛苦”。
而是...
习惯痛苦。
画面中的方宇，甚至已经不会哭。
不会怒吼。
不会绝望。
像是一个早就被磨平了所有情绪的人偶。
然后。
推进城出现了。
灼热。
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