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无限月读时代。”
史蒂芬·方的声音并不大。
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当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现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风吹过废墟。
神树枝叶发出低沉的轰鸣。
而神树那庞大到遮蔽天穹的树冠则不断向上延伸，犹如一尊正在苏醒的远古神明。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神树身上了。
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
无限月读？
那是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北极星。
她抬头望着史蒂芬·方。
眉头紧紧皱着。
“等等。”
“我没听懂。”
“无限月读是什么东西？”
班纳也忍不住举起手。
“我也没听懂。”
“听名字有点像某种精神控制计划。”
“或者全球催眠工程？”
红坦克更直接。
“我只听懂了无限。”
“意思是不限量供应？”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红坦克耸耸肩。
“看我干什么？”
“我以前文化课成绩就不好。”
吕洞宾捂住额头。
感觉脑仁都开始疼了。
然而史蒂芬·方却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抬头看向神树。
良久。
才缓缓开口。
“如果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无限月读。”
“是一场覆盖整个世界的梦。”
北极星一愣。
“梦？”
“对。”
“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班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科学家的本能让他瞬间察觉到了问题。
“等等。”
“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那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史蒂芬·方笑了笑。
“区别很大。”
“植物人什么都不知道。”
“无限月读里的生命却能获得自己最渴望的一切。”
“财富。”
“亲情。”
“爱情。”
“力量。”
“梦想。”
“遗憾。”
“在那里。”
“一切都存在。”
北极星怔住了。
班纳却立刻反问。
“假的。”
史蒂芬·方看向他。
班纳推了推眼镜。
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那是假的。”
“就算体验再真实。”
“那也是假的。”
“人类文明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我们能够面对现实。”
“无限月读听起来更像一种逃避。”
“不是吗？”
史蒂芬·方沉默几秒。
忽然笑了。
“现实？”
“布鲁斯。”
“你确定现在的现实值得面对吗？”
班纳愣了一下。
史蒂芬·方抬起手。
指向远方。
“外面有什么？”
“几十亿丧尸。”
“整个文明已经崩塌。”
“人类社会已经死亡。”
“你告诉我。”
“这样的现实到底哪里高贵？”
班纳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史蒂芬·方说的是事实。
北极星这时候忽然开口。
声音有些低。
“可那终究是假的。”
所有人看向她。
北极星望着远处的天空。
似乎想起了什么。
“如果我的母亲还活着。”
“如果她进入无限月读。”
“她会看到一个幸福的人生。”
“会看到一个没有被歧视的世界。”
“会看到变种人与人类和平共处。”
“可那不是现实。”
“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样的幸福真的有意义吗？”
史蒂芬·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真相重要吗？”
北极星毫不犹豫。
“重要。”
“非常重要。”
“哪怕痛苦。”
“那也是真实的。”
史蒂芬·方点点头。
“很好。”
“那如果现实是她正在被丧尸一口一口吃掉呢？”
北极星身体一僵。
史蒂芬·方继续说道：
“如果现实是绝望。”
“幻觉是幸福。”
“为什么你会觉得现实更高贵？”
“因为真实？”
“真实吗？”
“痛苦因为真实所以伟大？”
“幸福因为虚假所以低贱？”
空气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
吕洞宾忽然开口。
“因为自由。”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这位神矛局最后的幸存者站在飞剑旁边。
望着史蒂芬·方。
眼神极其认真。
“问题从来不是幸福还是痛苦。”
“而是选择。”
“如果他们自己选择进入梦境。”
“那没问题。”
“可如果是你替他们决定呢？”
“你有资格替全世界做决定吗？”
这句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
因为它直接命中了无限月读最核心的问题。
你凭什么？
凭什么替全世界决定命运？
北极星沉默了。
班纳沉默了。
甚至连万磁王都抬起头。
看向史蒂芬·方。
等待答案。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史蒂芬·方回答得异常干脆。
“没有。”
众人一愣。
吕洞宾都愣住了。
“没有？”
“对。”
“我没有资格。”
“从来没有。”
史蒂芬·方耸了耸肩。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是神。”
“也不代表正义。”
“更不代表人类文明。”
“所以我当然没有资格替全世界做决定。”
班纳皱眉。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史蒂芬·方缓缓抬起头。
轮回眼在阳光下泛起淡淡波纹。
“因为我有能力。”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史蒂芬·方则继续说道：
“资格这种东西很有意思。”
“通常都是胜利者定义的。”
“如果明天世界毁灭。”
“今天讨论资格有意义吗？”
“如果后天所有生命灭绝。”
“大后天自由意志还存在吗？”
没人说话。
史蒂芬·方继续说道：
“世界快死了。”
“我给出一个方案。”
“你们可以反对。”
“可以质疑。”
“甚至可以阻止我。”
“但在那之前。”
“请先拿出更好的方案。”
“当然，我第二个方案是直接把地球轰了，这样一劳永逸，我也不用担心丧尸病毒从这个世界二次传播出去。”
“但，这会诞生更大的麻烦，某种宇宙深处的东西在守护着这片区域，如果我这么做了，那玩意出来的话，我会很难顶。”
“不过.....难顶归难顶，这片区域的球体，我还是能够依次毁灭。”
“现在，你们的第二个方案，想好了吗？”
声音落下。
现场彻底安静。
班纳沉默。
北极星沉默。
吕洞宾沉默。
因为他们发现。
自己拿不出来。
真的拿不出来。
如果这是正常世界。
他们还能谈理想。
谈自由。
谈选择。
可现在。
地球已经快完蛋了。
几十亿感染者遍布全球。
超级英雄沦为怪物。
文明正在死亡。
面对这样的末日。
他们甚至看不到路。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万磁王忽然开口。
“自由意志很重要。”
所有人看向他。
老人缓缓走到神树前方。
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
眼神复杂。
“我曾经为了它战斗了一辈子。”
“为了变种人的自由。”
“为了选择权。”
“为了不被人类奴役。”
“我失去了朋友。”
“失去了家人。”
“失去了无数东西。”
说到这里。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随后缓缓说道：
“可死人没有自由意志。”
空气安静。
“如果明天世界毁灭。”
“那今天讨论自由毫无意义。”
“因为讨论的人都死了。”
万磁王转头看向史蒂芬·方。
良久。
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始吧。”
神树忽然震动起来。
轰隆——！！
大地开始颤抖。
树冠疯狂摇曳。
无数枝干犹如活物一般缓缓伸展。
而史蒂芬·方也终于抬起双手。
轮回眼彻底亮起。
下一秒。
空间被撕开了。
一道巨大的传送门出现在天空。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短短几十秒。
上百道空间裂缝同时出现。
覆盖全球。
整个世界仿佛同时裂开无数伤口。
而另一边。
尸潮动了。
数以亿计的感染者同时抬起头。
它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又像是听见了来自远古的呼唤。
下一秒。
轰——！！！
尸潮开始奔跑。
无边无际。
望不到尽头。
街道崩塌。
城市震动。
放眼望去。
整个地球仿佛被黑色海洋覆盖。
那是由几十亿感染者组成的浪潮。
朝着神树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
北极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因为直到这一刻。
她才真正看清全球尸潮的规模。
太多了。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神树也终于苏醒了。
无数藤蔓冲天而起。
粗壮得如同山脉。
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天空。
第一批尸潮穿过传送门。
涌入神树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