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尔及利亚成立公众安全事务委员会开始,就算不能说迟早有这么一天,可有这么一天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科蒂总统的官邸,德拉贡元帅应邀而来,现在新政府还没有成立,严格来说没有国防部长,想要一个合适的人选让阿尔及利亚法军平静下来,陆军总参谋长更为合适,于是德拉贡元帅来了。
但没等科蒂总统说出自己的目的,德拉贡元帅先拿出来了阿尔及尔民众集会规模已超五十万人,萨兰将军的“救国委员会”正式宣告成立的报道。
“总参谋长,元帅阁下。”科蒂总统深吸一口气,连续换了两个称呼道,“你在马龙派和正教派民众当中拥有巨大声望,您应该发挥重要作用。”
“总统阁下,我没有这个能力,现在只有戴高乐将军有这个能力。”德拉贡元帅总不能说自己的孩子还在阿尔及尔,他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孩子做靶子沽名钓誉,但萨兰不是给出理由了么?戴高乐将军必须出山。
“现在当地法军正在进行一场规模巨大的战役,一旦失败?要知道现在很多将领都不认可政府的作用,如果因为政治原因导致战役失败?哪怕是效果不好,都可能造成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因此最好还是通过政治协商解决问题。”
德拉贡元帅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听着是那么的合适,符合第四共和国的政治传统,至于现在还管不管用,德拉贡元帅不知道。
“好吧!”科蒂总统的声音有些干涩,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他能够理解德拉贡元帅的担心,甚至可以怀疑德拉贡元帅的立场,但不管是担心还是怀疑,现在都不适合说出口。
在德拉贡元帅走后,科蒂总统伫立良久,半个小时之后,叫来了他选择的特使克鲁瓦。他选择克鲁瓦是有考量的——这位资深外交官与戴高乐在伦敦流亡时期有私交,说话温和但分寸极稳,不至于像那些愣头青军官一样把使命搞成争吵。更重要的是,拉·克鲁瓦懂得什么时候该沉默。
处在议会制国家,现在连个政府都正处在提名当中,科蒂总统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希望戴高乐将军真像是他说的那么高风亮节。
哪怕是萨兰领导的救国委员会,已经打出了戴高乐的旗号,科蒂总统仍然抱着微小的希望,和戴高乐没关系,他都离开政坛十三年了。
十三年来,法国政坛在警惕法共,但同样防止戴高乐卷土重来,现在有了这方面的信号,他们反而希望戴高乐是真的厌倦了政治。
科隆贝双教堂村,拉·克鲁瓦从车上下来时。戴高乐穿着那件永远笔挺却素淡的灰西装,站在自家花园的梧桐树下,就像是知道他要来。
“加缪,”戴高乐伸出手,语气仿佛在招呼一位来乡间小憩的老友,“从巴黎来,路上辛苦了。”
克鲁瓦没有寒暄的余地。他跟在戴高乐身后穿过草坪,步入那间摆满书籍的会客厅。当茶端上来、仆人退下之后,他从公文包中取出那份带着总统印鉴的文件。“将军,共和国正处于危机之中。阿尔及尔发生的事,您已经知道了。”
戴高乐没有动那份文件,淡淡的说道,“我知道的不会比您多,加缪。萨兰,马苏,还有那个自称救国委员会的东西。我确实是知道了。”
眼见戴高乐知情,克鲁瓦身体前倾道:“总统先生授权我正式请求您——以您的影响力,公开谴责阿尔及尔军方的叛乱行为。您一句话就能动摇他们,将军。您的名字被他们挂在嘴边当旗号,但如果您亲口说我不支持这样的行动,那些人立刻就会失去道义根基。”
“加缪,您知道萨兰为什么打出我的旗号吗?”戴高乐平视着眼前这位说客反问道。
“他需要合法性。”克鲁瓦笃定的说道,“这是一场叛乱,军队没有正当的理由……”
“但军队有压倒性的武力。”戴高乐打断克鲁瓦的话道,“将军们想要解决问题,他们认为我可以解决问题,这是现在唯一的机会。”
克鲁瓦听到这种可以用图穷匕见形容的话,震惊的道,“您不能利用这种扭曲的忠诚,将军。如果您沉默,全国都会以为您在默许,甚至策动。”
“所以你认为我批评他们,他们就会各回各位?”戴高乐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我批评了他们,那些阿尔及尔的军官就会放下枪、解散人群、回到军营里低头写检讨?不会的。他们会说‘戴高乐被巴黎那些政客绑架了’,然后换个旗号继续走下去。而我,因为说了那句话,就成了他们的敌人,同时也成了巴黎政客们的盟友,而巴黎的政客们明天可能就会垮台。您希望我把自己置于这种两不管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