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令要求军队回撤,救国委员会的声明说军队忠于法兰西。两者都用的是法语,都提到了法兰西,但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人知道,法兰西到底站在哪一边了,或者说谁才是法兰西。
这一次科蒂总统不准备派政府的特使,而是直接联系到了戴高乐在自由法国时期的副官,科曼在阿尔及尔接待过的德尔贝克。
电话接通后,他对那头德尔贝克说:“请转告戴高乐将军——科蒂总统想和他谈谈。“
“总统阁下,目前戴高乐将军不见客,总是有人逼着他表态。”德尔贝克淡淡的回答道,话里满是对戴高乐淡泊名利的恭维。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讽刺么?阿尔及尔的将军们,那一份公开声明把话都说了,”科蒂总统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那句话底下,“我只需要您帮我带一句话。口信。您愿意带,就带;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戴高乐说现在的局势和自己无关,可有无关系都已经在阿尔及尔的将军们声明上表现出来了,就算是戴高乐现在否认,也不会有人相信。
德尔贝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犹豫半晌才道,“总统阁下说吧,我可以代为转达。”
科蒂总统深吸一口气道:“告诉戴高乐将军,共和国总统不需要他站队,也不需要他表态。我只需要他听我说几句话,在我办公室里,关着门,就我们两个人。如果他听完之后仍然觉得不该出来,我亲自送他上车,绝不强留。“
两天过去了,科隆贝那边毫无动静。科蒂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秘书“有消息吗“,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到第三天中午,他甚至开始怀疑德尔贝克到底有没有把口信送到,或者送了,但戴高乐用那种标志性的沉默作为答复,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让时间自己流逝,直到对方耗尽耐心自己退场。
第三天下午三点,科蒂办公桌上的那部专线电话响了,德尔贝克的声音平静而有礼:“总统先生,戴高乐将军让我转告您,他收到了您的口信。“
但是!科蒂总统在心里面默念了一句,但是没有出现,但德尔贝克的意思大同小异,“将军说,他感谢总统先生的尊重和诚意。他认为现在见面,时机还不够成熟。他希望您理解,有时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行动。”
“将军还有别的话要说吗?”科蒂总统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拿着话筒的姿势像是对共和国现在的局势感到哀叹。
“将军说,请总统先生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并没有关上那扇门。“德尔贝克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好。”科蒂总统的声音有些干涩,直到话筒传来忙音,他才把手从听筒上拿下来,两只手掌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忽然之间觉得无比疲倦。
他不知道戴高乐现在在想什么,也许是要等到局势更坏,坏到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选择的时候再出来。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从政坛边缘被拽回来的政治人物,而是从深渊里把法兰西捞上来的救世主。
但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不是戴高乐在算计,而是他不得不承认戴高乐的算计是对的。如果现在见面,科蒂还能以总统的身份提出条件,还能谈判,还能在某种程度上把戴高乐纳入体制的轨道。但再过一段日子,等军队的动作更大,等巴黎街头也开始出现不安,等国民议会彻底瘫痪——到那时候,就不是科蒂邀请戴高乐来谈,而是整个法兰西跪下来求他出来。
某种意义上现在法国的情况比二战沦陷后都要艰难,那个时候不屈服的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目标,人们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而现在人们都有自己的看法,政府、军队和戴高乐对未来的法国有着不同的看法。
现在这三个不同群体当中,国民议会以及政府是当中最弱势的,为什么这么说呢?现在国民议会正常履行职责的议员不到一百人,而国民议会席位有五百多个,也就是现在只有五分之一不到的议员,还在维持共和国的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