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平静的说:“我本来没有向别人展示伤口的习惯,因为向别人展示自我的软弱,只会让人以为你很好欺负——可我今天必须向你展示,我必须让你知道。”
“我不是完美的人。”
“我也会流血,会受伤,会死。”
“正如你曾经失去过的朋友们一样,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运气,以及很多很多你根本不知道的努力,勉强走到这一步的人。”
“你总是记得他人的光鲜,记得商秋雨在你面前优雅又从容的处理问题的时刻,记得我顺利的找到你,又帮你获取各种信息,安抚你的心情的时刻——可你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看到的片面的完美。”
“我们亦是人,是鲜活的人,而不是你想象的,完全完美的虚幻形象。”
“不要把你想象的形象套给我。”
“因为我并非完美虚幻形象。”
“我的肉体年龄是十六岁,经历的时光不可计数,真实的心理成长时间——可能比你所能得到的时间,还要短暂许多。”
“虽然非常狼狈,虽然一路做过很多的错事,但我也切实的在不断地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而去成长,不断地褪去自我的缺陷,向着我爱的人所描绘的完人的形象去成长。”
“而你呢?”
“迟羽。”
手掌接触岩石的触感冷硬又刺痛,力的传导让每一寸的伤口都像是被撒了盐,而他又切实的泡在海水中,扒着岩壁一点点的站起来,走出这处天然的凹陷。
立于暴风雨的海边。
海水没过小腿,风和连绵不绝的暴雨抽打着脊背,带来源源不断的痛苦。
他俯视着迟羽。
俯瞰着一个被自己强硬地,冷漠的推出‘壳’中的卑怯女孩。
“你要做些什么呢?”
槐序问她:“你要如何才能得到成长?”
“倘若需要支柱,我随时都在,随时都能安慰你,随时都能满足你的大部分需求——以朋友,以后辈,以接受你父亲委托者,但唯独不是属于你的人的身份。”
“可是你要如何才能成长?”
“我,我不知道……”迟羽却只是摇头,不断地摇头。
她仰着脸,泪水源源不断,她实在是个眼泪很多的女孩,哭了一整天,哭到现在,居然还能哭出来。
简直就像这场雨本身一样。
蓄积多日的泪水,伴随大雨的降临而落下。
连绵不绝。
哀伤的过分。
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我只是尽可能的做好我能做的事,我拼尽全力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向前爬!我不停的修行,不停的看书,不停的了解各种各样的知识,不断地想让我变得更好一点!想学会怎么和人交流,想要有朋友!不想一个人孤单的独处,不想被人以奇怪的眼光看待,不想当一个,一个独自活下来还要被指责的罪人!我也想成为商秋雨那样可靠又优雅的前辈,我也想成为你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熟稔的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人!我也想变得可靠,变得不需要依赖别人!可是我总是做不到,我总是一遇到事情就想哭,总是想要一个人躲起来,趁着下雨天,给自己一个躲起来的理由,让我可以去放肆的,随意的去哭!”
“我是个没用的人。”
“我,我,我做了能做的一切,我拼了命的想要去做好,可是,可是每次我都在状况之外!”
“我每次,每次……”
她哭着坐在水里,捂着脸蛋,抽泣着:“每次,我都把事情搞砸了。”
“我只能哭,我只会哭,除了哭以外,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完不成,小时候的学业是这样,长大后的社交也是这样,工作也是一塌糊涂,什么都弄不好。”
“我究竟可以做什么呢?”
“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这样的人,修行修行不够厉害,工作能力也不如他人,社交更是,更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么多年,都没有交到一个,可以时刻陪伴我的朋友。”
“我究竟有什么用?”
“我明明已经尽了一切的努力啊!”
“我从那件事之后,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睡过觉,从来都没有停止修行,不断地阅读各种的文献和资料来找问题,不断地学习更多东西来让自己变强。”
“可是,可是,我始终都不能完成突破,多年前的修行是这样,多年后还是这样!”
“处理事情也是,今天明明应该站出来,应该去担起作为前辈的责任,却根本,根本,完全置身事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连感情也是,也是……”
“我明明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其实就一见钟情了,可是我却根本不敢说出口,只敢说‘求你和我握手’。”
“可是连这样的事,也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