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神很快就取来纸笔。
恰逢茶水放凉,雨幕之中有人舞剑,槐序抿了一口清茶,看了一会白秋秋舞的剑术,随手就提起毛笔,在上好的灵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第一个自然是东坊刘家。
鬼首刘的家族。
明面上经营典当行以及一点海贸生意,同鲸之民的一支商队有合作——实则在与吞尾会的其他几家人联合起来,共同为楼氏服务,做一些违法的走私生意。
之后依次是西洋人的几个黑帮式家族派系,衔尾蛇尊主,乌山的妖怪。
以及隶属于吞尾会的许多名字。
‘哒’
毛笔被随手一丢,恰好挂回笔架。
槐序捏着灵纸的两端,平展胳膊,对着纸面上密集到显得颇为拥挤的许多名字吹了一口气,让墨迹迅速变干。
大略瞥了一眼。
确认没有遗漏。
安乐趴在他的肩头,半眯着眼睛瞥了一眼,惊叹道:“好多的名字诶。”
“是啊。”
槐序将灵纸封装,随手挂在檐廊里,指尖有一点猩红的光来回闪烁,最终又被他掐灭,感慨道:“真多啊,全都杀完的话,功劳应该也差不多足够晋升了吧。”
“就是没杀光之前老觉得碍眼。”
“像是看见一堆垃圾。”
“又臭又脏。”
“……杀光?”安乐差点咬到舌头,指了指挂画上成排的,远看几乎就是一团黑色的众多名字,其中有不少甚至是统称:“全都要,杀掉吗?”
“是啊。”
槐序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本来我想给他们下点咒,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下咒太麻烦又太浪费——这可都是我们在云楼警署里晋升需要的垫脚石。”
“上好的耗材。”
“……好记仇。”安乐倒也没有反对,默默地记下名单里的所有名字,又说:“不过,槐序,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滥杀无辜的,对吧?”
“嗯。”
雨中的舞剑声愈来愈盛。
槐序惬意的盘坐在矮桌边上,品尝着苦涩之后回甘的清茶,欣赏着雨中的庭院与院子里苦练剑术的白秋秋。
恰逢粟神端来几盘手工制作的小吃,又提来一壶小酒。
他轻声说:“我会履行约定。”
履行与弦月的约定。
暴雨持续到中午都没有任何停歇的架势,黑沉沉的天空持续不断的泼洒着雨水,庭院里的水流汇成小河,在呜呜的风声里流进排水沟,汇入街上的水流。
伤势尚未完全痊愈,又是暴雨天,没有紧急的需要处理的事情,不适合外出行动。
槐序罕见的在家里吃了一顿粟神做的午饭。
之后一整天,他也没有再出门,静坐在檐廊里看着白秋秋舞了一天的剑,时不时指点两句,顺便陪着安乐看书,闲聊。偶尔粟神也会坐过来,谈起一些古老时代的往事。
次日一早。
雨势比前几天有所减小,仍是大雨,但雨幕不再是那种连成一片的白茫茫的景象,变得可以看清稍远一点的楼阁,原先昏黑的近似深夜的天色也稍稍变亮。
至少走在路上不需要提灯了。
粟神永远都是起的最早的一个人。
槐序刚在主卧里睁眼,正准备起床,去执行今天的计划,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醒了?”
两扇白色的大门缓缓敞开,粟神捏着几个水团走进屋内,不由分说的便开始给他洁面、洗手,连往日里由他自己去进行的刷牙的工作也接过去,细致的护理。
“我来帮你穿衣服,可好?”
“……不行。”
今天要穿的一套衣服被放在床尾,遮雨的斗笠和长袍挂在门口右侧的衣架上,粟神遗憾的退出门外,临别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昨天开始,她就总想接过更多的工作。
连吃饭都想喂他。
无微不至的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不适应。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感觉……很奇怪,很像弦月照顾他的方式,但又有很大的不同,从出发点到过程的细节都很不同,态度和给他的感觉也不一样。
……不知道是好是坏。
换好衣服,槐序踮起脚尖,在宽敞的屋内舒展身体,警惕的扫视一圈,确认某个女孩没有趁着他半夜熟睡再次尝试偷偷溜进房间——她昨夜再次要求睡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呢?
他果断地拒绝了安乐。
毕竟这间主卧室是他为赤鸣的姐姐弦月所准备,是特别的房间,属于他和弦月两个人的房间——当然不可以让其他人住进来。
赤鸣也不可以。
走出门外。
檐廊里,粟神正撑着一柄油纸伞,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慢慢地走到最远的一间屋子门前。
‘笃笃’
大门缓缓敞开。
白秋秋又是一夜未眠。
粟神刚一敲门,她便顶着两个黑眼圈,睡裙凌乱的开了门,
屋子里似乎刚开窗通过气,不像其他屋子一样温暖,反而湿冷的厉害,有一股淡淡的,像是熏香一样的香味。
槐序收回目光,走到安乐的门前,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