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廊的雨帘哗啦啦的落下,将庭院与檐廊隔成两个世界。
庭院里,雨水滂沱。
干燥的檐廊内,槐序的视线绕开眼前的女孩,望向庭院,安乐听见动静,也跟着直起身,转过去看向檐廊外的院子。
有人忽然要舞剑。
白秋秋站在一株槐树旁,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水流顺着龙角淌落,黑色长发湿漉漉的贴着脊背,衣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龙尾的青色绒毛也变成湿哒哒的一团。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只是握着剑,垂眸凝视着檐廊下静坐的少年。
院中的石板上汇聚着溪流般的水浪,大雨滂沱之中,她忽然移动脚步,纤细而优美的身姿在这雨中开始舞动,提着剑撕破雨幕,剑刃出鞘的动静恍如龙吟。
剑身横斩,旋身,模仿着前些日子所见的剑招。
模仿着槐序。
不懂剑的外行人,见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恍如一场极美的剑舞表演——可槐序却能以同样是精锐级的动态视力,准确的找出每一式中的问题和滞涩之感。
白秋秋只顾着完全的照搬。
却忘了她本身是二十四岁的成年女子,且头生龙角,臀后有龙尾,体态与十六岁的少年完全不同。
因而看似有进步。
实则有很大的破绽。
她的剑舞越来越快,剑光在雨幕中织成一张网,将泼泄的滂沱大雨斩碎,绞着雨幕,伴随着剑光所行的方位,化作一条飞龙,咆哮着跃过庭院,展现某种怒火。
可她的眸子里没有剑。
她红色的龙瞳倒映着某种事物,时不时望一眼檐廊下,捧着一杯清茶的少年。
白秋秋想的不是剑。
“稍等一下。”
槐序放下茶杯,他本来想着白秋秋突逢大变,这两天应该还需要休息来稳固心绪,准备等之后云氏的使者来过以后,再抽个空闲教她剑招,开启训练。
没想到白长官如此坚韧,这会便走出阴霾。
想要提升实力。
白秋秋频频地看过来,想必是记起先前他曾施展过白氏的斩龙剑术,所以想要得到指点吧?
难怪。
难怪她这两天总是在雨中舞剑,而且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
原来是早就想要求教。
如今更是因为太想进步,直接再次当着他的面走进雨里,顶着大雨,连法术都不施展,就开始舞剑。
真是勤奋刻苦。
既然如此。
便让他来助白长官一臂之力!
槐序不紧不慢地走到檐廊的边缘,探手伸入雨帘,以化剑之术拽出一柄雨剑,凝目注视远处正在舞剑的白秋秋,忽然一甩手,将掌中的剑刃射出,无声息的融入雨幕。
‘铛!’
剑刃脱手而出,坠在地上。
白秋秋捂着手腕,愕然的望向槐序,她的剑招正舞到关键的一招,自以为有极大的进步,说不定能以这一招和云姨讨教讨教,却被突然射来的飞剑击中剑刃。
恰好命中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震得虎口开裂,手腕都生疼。
更耻辱的是,她连剑都握不住,眼睁睁看着掌中的剑刃被这一剑挑飞——简直就像当初云姨对她所做的一样,甚至槐序表现得还更加轻松随意。
“继续吧,白长官。”
槐序随口道出她刚刚的剑招破绽,站在檐廊下再次探手抽出一柄水剑,又说:“我正好有一点空闲,可以陪你练几招。”
“把我当成敌人,攻过来试试。”
“我来助你修行。”
白秋秋深吸气,身子紧绷着,一勾手指,飞出去掉在地上的剑刃再度回到掌心。
全神贯注的使出斩龙剑术的起手式。
剑锋撕破雨幕。
‘铛!’
再次脱手。
再来一次,又一次,一连七八次,直到双手都被震的出血,握不住剑。
也没能成功拦下一次。
槐序给她出剑的机会,可她每次的剑招,都会被轻易的一剑打中破绽,导致剑刃脱手——若是实战,恐怕掉在地上的就不是剑,而是她的脑袋,她的性命。
本来只是想要发泄郁闷的情绪。
尝试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计划很成功。
但结果却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她忘了,在一位真正顶尖的剑客面前舞剑,不是求教,就是等着找抽……
剑术确实进步神速。
单单是回忆之前被击中的破绽,就感觉可以通过训练来克服,让自身的技艺得到更高的精进。
可是,也有新的疑惑诞生。
入住槐家的这段时间,她完全没有见过安乐和槐序有过什么正经的训练,但无论是单独面对谁,特殊的灵性直觉都会产生‘不可战胜,一定会死’的恐怖压力。
为何会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