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鲸之民的故事吗?”
斟酌许久,安乐伸手把床沿边上的槐序拉倒,为他盖上被子,将那本书放在两个人之间,她兴致勃勃的拿手指翻动书页,直到找见一副栩栩如生的素描画。
是一头云鲸。
确切来说,是云鲸的始祖。
古老的时代里,曾有神明化作一头巨大的鲸鱼巡游世界,祂的肚腹犹如北境最高的白色冰山,脊背是苍凉的灰色,宛如一千座山脉的凝结,背负着一座城池。
鲸之民的先祖便生活在城内。
他们是神明的信众,是祂的眷属,是脱离大地被遴选出的幸运儿。
陪伴在巨神的身侧。
得授共同巡游世界,遍览山河大地的殊荣。
享有无穷的幸福。
永远追逐着日落,永远有看不尽的景色,无需担心生计,无需忧虑未来,仅仅只需要陪伴神明,共同分享着自由。
一百多年前的神话时代末尾。
有人在南海的汪洋将巨鲸斩落,拘走神性,篡夺其权柄。
又经由几个昼夜的跋涉,步入龙庭的一排排玄色的墙垣,穿过高耸的黑色石柱,踩着血红的地毯,在衮衮诸公的注视中,将一切所得献给皇帝,得授王爵。
而巨鲸的尸骸则坠入汪洋。
古老的鲸之民伴随着侍奉的神明一起被残酷的世界捕获,向着死亡的渊寂失坠,被天灾与海兽吞没。
奇迹在这一刻诞生。
神明最后的怜爱产生出名为‘鲸落’的现象,宛如连绵山脉般的尸骨不断地瓦解,许多新的族群自汪洋里诞生。
酷似先祖的云鲸族群跃出海面。
背负着鲸之民。
升上高天。
再度回归自由的天空。
时至今日,鲸之民的族群仍然生活在碧海之上的蓝天,与云鲸的族群一同迁徙,经商,游历,遍览诸国的风土人情,享用着神明与先祖最后遗留的慈悲与爱。
“我追逐的也是这样的自由。”
“想要看见更多的风景,想要遍览壮阔的山与海,想要去冒险,想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自由的享受着生命,成为一个旅行家,美食家——得到属于我的幸福。”
“这个计划,需要两个人。”
安乐讲完故事,却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她微微一愣,侧头却看见槐序正侧卧着酣睡,双眼闭合着,睫毛还在轻轻地颤动,像是在做一场刚刚开始的梦。
女孩轻轻地合拢书本。
抓着书脊,以很慢很慢的动作,把书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啪’
灯光熄灭。
一点星光在指尖亮起。
她同样侧卧着,面朝槐序,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他熟睡的脸庞。
数着呼吸的频率。
一分钟。
两分钟。
……
半个小时。
确认槐序真的已经熟睡。
她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凑近,将槐序抱住,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同样闭上眼睛。
呼吸。
听着雨声,抱着最喜欢的人。
呼吸。
让心跳的节拍渐渐恢复平稳。
再次呼吸。
压下所有‘吃掉’他的欲望,忍耐和等待,计算一个日期的倒计时,期盼着仪式性的圆满,确认双方彼此的心意。
‘归云节。’
云楼城四坊除了新年以外最盛大的节日。
她会得到幸福吗?
在那一天。
“槐序。”
安乐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轻声说:“我想和你去旅行。”
“我的幸福里,不能没有你。”
“我喜欢你。”
“在那之前,我会忍耐。尊重你的意志,理解你的怯弱,你的不坦率,你的自说自话的傲慢,包容你的一切缺点,爱着你的所有……等候着,你许诺的日子到来。”
“我是安乐。”
“槐序。”
他感到耳垂的湿润,一个甜香又温柔的声音钻入睡梦:“我等着你,亲昵的呼唤我的名字。”
“在我们共同的仪式上。”
她合上眼。
怀抱着梦中追寻之人。
安然入睡。
窗棂外的夜幕还在下雨。
屋脊掠过惊雷,磅礴的雨幕哗啦啦的连绵不绝,有人又在舞剑,漫步于庭院里,彻夜不息的舞动着剑刃。
游廊里充斥着湿意,潮声。
迟羽沉默地倚着墙,身侧是安乐房间的窗棂,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
“噤声。”
黑暗中,粟神撑着油纸伞走进庭院,提醒正在练剑的白秋秋——倘若她再不懂得收敛一下声音,把好不容易得到休息机会的槐序从睡梦里吵醒,就把她扔出门外。
雨夜不睡觉。
练什么剑?
白秋秋只能无奈的走到远离主卧的地方,一个人在雨里默默地继续练剑。
她要努力!
要上进!
不想再度过这样可悲的日子!
练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