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在等天晴。
又像是在等候有人可以垂怜它。
槐树的枝杈忽然蜷曲,卷着小麻雀来到更深的位置,搭起来一个可以遮雨的鸟窝,又有一股热风吹过,烘干鸟儿的羽翼。
槐序漫不经心的收回手指。
用过午饭。
给静室里的苦僧大师送过去一份素的斋饭。
又陪着安乐看了一会书。
槐序再次进入静室。
这一次,苦僧释然的松了口气,对着他缓缓点头。
可以继续了。
诸法相再现,室内的灯光再次生出莲花般的光焰。
苦僧一指点来。
古朴的印记在指尖浮现,解开重重法锁,授予他人修行众生功德本愿经与再传授经文的资格,同时传渡空无山金钟的正统认证,将来自如的修持法门,借用重宝。
紧跟着便是辟池。
槐序只觉得冥冥中有一处感应,他顺势而为,便感到有一缕清气投入体内,于神魂的丹田处开辟出一方古朴的清池,一缕缕清气汇入其中,化作池水。
往后只需行善,便能有清气投入其中。
化作池水。
先前他做过许多善事,此刻仍在产生正向的影响,捐给西坊的那一笔钱、寻回的孩子……几件事的收益正化作众生清气,投入他的池中,很快便蓄起一点池水。
之后他加入云楼警署,执行原先的计划,一边扶持白秋秋完成事业,一边还能兼顾自我的修行,只要做的是善事,便能顺利的汲取到众生清气,继续积累池水。
将来池水足够多,便无需担心灵性的坠落问题。
与此同时,云楼城东港。
天与海俱是黑色,一层层的雨幕从天空泼泄而下,散落的水汽随风飘逝,仿佛浓白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海平面与天空的交界线,连楼阁的轮廓也是模糊的影子。
前些日子遗留的痕迹还没被清扫完毕。
遍地都是裂痕。
有人撑着伞走来,遥遥地向前一望。
一道裂口笔直的贯通港口,两侧残留着一点丝绸的残片,渗入地砖缝隙的血和雨水滋养出青苔,水流坠入裂口,像两道水帘,汇入海水溅起浪花,却永远也填不满。
靠近边缘向下看。
底部还飘着白衣的无头尸体,一颗颗娇媚或俊俏的人头沉没在水底,肌肤早已泡的发白肿胀,曾经奢华的大伞、马车与诸多饰物的残片还沉没在这里,无人敢于触碰。
再看周围。
石板处处是剑痕,港口本来就坑洼的地形几乎被拆毁。
一些仓库的周围还有许多人影,顶着雨抢修。
一只只器伥蹲在附近,甩着身上的雨水,为工人们提供照明,它们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让铁锚的锈迹、倾塌的房屋、破裂的地面,更显得碍眼,仿佛丑陋的伤疤。
更远处。
许多船主正指挥水手,要么打捞沉船,要么维修破损。
两位顶尖大师之间的过招,几乎拆毁半个港口,不知多少船主和生意人都在哭天抢地的顶着雨干活。
“好凶厉的刀术。”
那人感慨道:“没想到南山客颓废多年,修行竟然还能有进境。”
“这一刀,估计能劈死我。”
“……这里交手的哪个人不能劈死你?”旁边的汉子颇有些无语:“一个继承老真人衣钵又走出新路的南山客,一个是云氏的护法者,都是顶尖的大师。”
“咱们哪能和人家比?”
柯三元笑了笑:“未必就比不过。”
“我是个泥水匠,论起杀伐之术,自然是比不得南山客和云氏的大师,可是论起补地修墙、砌砖、盖瓦——他们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所谓术业有专攻,不外乎是。”
“对了,钱什么时候结?”
柯三元兴致勃勃的说:“前些时候我不在云楼城,跑到外地去给人修桥,听说我师傅和那一帮子笨蛋师兄弟在北坊接了个大活,金主给了好几倍的钱,还当场结清工程款。”
“你们这……”
汉子没说话,吹了个口哨,一条细长的黑色猎犬顶着雨迅捷的跑过来,把嘴里叼着的袋子放在柯三元面前。
袋口倾斜。
露出白花花的银钱。
柯三元勾了一下手指,里面的钱被倒出来,数了一遍,皱着眉问:“这钱,数目不对啊?”
“你是不是贪了?”
“这是定金。”训狗的汉子没好气的说:“你的活都还没做呢,能把钱全都给你?”
“等会云氏的使者就要来了。”
“工程质量如果不够好,人家责怪我们怎么办?”
“你跑了怎么办?”
“行吧。”柯三元已经习惯了,无奈地说:“等会忙完,可得把钱给我结清啊!”
“你们吞尾会家大业大,也犯不着欺负我这个泥水匠吧?”
“诶,那是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