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抬眸,红色眼瞳诧异的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的陈观海,这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儒雅男人正交叠着双手,神色温和的注视着他,像是在借助此事卖人情。
示好。
前世他曾辗转多个单位,在档案科、刑讯科、歼灭科和白秋秋的手下都呆过一段时间。
可是对于陈观海此人。
他不太熟悉。
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陈观海在前世早早地就被调回九州内境,其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听见过关于此人的消息。
他与其接触不多。
只见过几面。
其二是因为陈观海是陈氏的嫡系子弟。
陈氏世代簪缨,钟鸣鼎食,族中尚有天人存世,列位真人各持官印,牧守一方,乃是真正的千年世家。
视万众如羔羊,高高在上。
族中子弟,看似谦逊有礼,实则傲慢至极,不将凡人视作同类。
是典型的世家做派。
商秋雨不许他与世家子来往。
直言其人非善类。
不可信。
前世他屠了九州陈氏全族,使天人陨落,列位真人皆亡,又以‘往生极乐咒’灭尽其族裔、死士、家仆,一剑击坠其祖城,凭借一己之力抹消了这个千年世家。
今世由于他的行动,陈观海尚未被调回九州陈氏,仍在云楼警署的中枢指挥室任职。
如今向他示好?
是何意?
若是出于家族立场,陈氏与龙庭槐家乃是世仇,即便他只是遗孤,一旦有崛起之势,也定然会在之后遭到打压,不可能在如今尚且弱势之际,有任何助益。
至于私人原因……
更不可能。
仅仅见过两面,难道就能对他有什么好感?
槐序瞥了一眼白秋秋。
既然不是他的原因,那么就只能是与白秋秋有关?
认为白氏郡主展现出一定的潜力,未来或能有一番成就,所以想要提前投资?
应当是这样。
“楼兄,可否?”陈观海微笑着看向桌边白胖的刑讯科负责人,楼氏的子弟正皱着眉,拧开水壶往盖子里倒枸杞水。
闻声,楼轻云右眉上挑,左边眉毛下压,脸庞发皱,表情奇怪。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喝了一口枸杞水,又说:
“随你,我愿赌服输。”
“人情是欠出去了,想怎么样是你的事。”
“不过。”
楼轻云顿了顿,又说:“陈兄可得想好,这是刑讯科楼轻云欠的人情,可不是楼氏的楼轻云欠的人情,这人情的范畴只能在这云楼警署的职务里用,不可越界。”
“家族与个人,须得分清。”
他心里感觉古怪。
陈观海素来都是表面儒雅温和,实则高傲的很,做事往往滴水不漏,与谁都能打好关系,可是真正能被他看好,看中,觉得有价值去交好的人,也没几个。
永州梁氏的梁左算一个。
署长算一个。
税务科里的云氏癫子算一个。
……满打满算,警署内似乎也就四五个人能入他的眼。
他楼轻云都算不得陈观海真正的朋友,只能算是围着陈观海想要交朋友,不断示好的路人。
有点眼缘和交情。
可终究份量不算太重。
原先也没见陈观海去交好白氏的郡主,仅仅保持着世家子之间在明面上正常的交流,连走动都不走动,宴席和私下的聚会也不会邀请白氏郡主去参与。
如今他怎么,又看好了?
指挥室内的其他人也有些诧异。
看这架势。
新来的什么特别战术行动小组,好像还真有几分能耐?
一向善于相人看人的陈观海,竟然也愿意提前投注善意,不顾家族立场,去向白氏郡主与龙庭槐家组成的小队示好?
“自然。”陈观海微笑着颔首:“你我皆为世家子,我知楼兄苦楚。”
档案科的胡生在底下嗤笑,传音向旁边的文员墨仁解释道:“这楼轻云平常就好面子,好赌,又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专门巴结世家子,整天围着陈氏的人转。”
“这下可好,吃了个大亏。”
“左右为难。”
墨仁喝了口浓茶,嘴唇不动,传音问:“楼氏没把他留在海外诸岛,反而弃置在四坊区,他……为难什么?”
“世家子。”
胡氏的子弟叼着烟,冷眼旁观:“世家皆如此,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能不能。”
“哪怕楼氏把他当成狗崽子扔了。”
“他做事也得顾及姓氏。”
“白氏的情况,天下人皆知,楼氏和云氏的心思……哼,想藏也难藏得住。”
“你别和他们走太近,等我回九州以后,你小子估摸就是我的接班人,这事我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往后不小心搅合到不该搅合的事里,白白的丢了自个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