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说:“这是你的神魂修为在起效。”
“抛开各种花里胡哨的外形,直接的攻防与对碰,胜负取决于双方的神魂修持程度与心灵法术的掌握,前者决定每一招的强度,后者决定能用一分力发挥多大的效果。”
“你是精锐级,又传承着白氏的众多法门,自然不会太弱。”
“而你面前的琵琶女,虽然心灵法术的造诣远远胜过你,可她留在此处的不过是一道法术,本体不在此地,仅仅是借助载体来远程与你角力,你自然可以轻松的化解攻势。”
“所以不是你想象的我得胜,而是你的神魂修为赢了——当然,由于我本身不便言说的某些特殊性,你想象的我,也确实比一般的法术、记忆情景,要更加的强大一些。”
他的形象在心像世界具有独一性。
任何试图在心像或是意识里复刻他的形象,当形象的相似度以及与施术者本人他的因果关联达到一定程度,被复刻出的形象就会落入他的掌控,受他的操控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诸般妙法信手拈来,万千乱象一剑皆斩。
上身代打!
心中火皆被剑光斩灭。
攻守之势眨眼间逆转。
下林县之乱的黄沙长径迅速崩塌,黑发的少年骑跨着乌黑的骏马,主动跨越边界线,向着前方属于琵琶女掌控的区域奔腾。
马蹄踏过的地方都在溶解,化作尸山血海,伴随着他的不断向前,越来越多的领域被侵蚀,脱离琵琶女的掌控,就连她残留的法术也无法退出,亦无法抹消并清除痕迹。
‘铛~’
琵琶声又响。
哗啦啦的雨水再度吞没世界,恍惚间他们甚至以为回到现实的南坊,可周围倾塌的房屋,遍地的死尸与惶恐里倒在大街小巷的人影,却又说明这并非是真正的现实。
“是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
槐序微微抬起一点眸子,从云清禾的怀里跳下来,变回原本的人形,饶有兴趣的眺望着远处的环境,就连攻伐的进度也开始减缓。
这倒是意外之喜。
琵琶女竟然以它曾经的视角再现了当年的四坊区大瘟疫。
为了逃命,不惜出卖同僚的情报吗?
求生欲很顽强啊。
‘啪’
他打了个响指,尸山开始倾塌,由他所缔造的环境开始融入琵琶女制造的情景,以便于能够更好地深入窥探。
大雨越发磅礴。
雨水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影痛苦地惨嚎。
原先南坊的魁首站在一处高坡上,他是魁梧的中年男人,披着一件灰色的大袄,腰间吊着烟草袋,手里拿着一杆墨玉的烟斗,一边抽烟,一边冷冷地俯瞰面前的众人。
此时南坊的帮派尚未如他们的时代一样变成一盘散沙。
更没有遭受到千机真人的血洗。
各个头目都还健在。
那些后世知名的老前辈都站在雨里接受南魁首的检阅,槐序甚至在里面看见铁剑门的门主,一个早已死去的剑客,此刻也披着蓑衣站在人群里,旁边是善用压胜钱的无心老人。
看了一圈,全是熟人。
福源客栈的老太爷也在里面,撑着一柄染成黑色的油纸伞,旁边跟着当初死在北望楼的福源客栈老板,只不过他此时不像后世那样苍老,外形看着就像个健壮威严的中年人。
不知是发生何事。
短短二十多年,便让此人变成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家伙。
“南坊大瘟疫?”
白秋秋诧异的说:“这个琵琶女,也是上一次大瘟疫的参与者?”
“不对,她怎么也在这里?”
她伸手一指,帮派聚会的边缘有一座小楼,二楼的露台上赫然坐着一位抚弄琵琶的美人,戴着白色面纱,在这遍地哀鸿之中,拨弄着乐曲,静静地汲取着人心众欲所带来的养分。
而南魁首却视若无睹。
他分明看见琵琶女就在不远处,可是作为一个坊区的魁首,受南守仁之命管控四分之一个城区,却任由邪魔在自己的地盘上公然出现,放任大瘟疫感染四坊区的百姓。
其余的帮派头目们,反而在下面议论纷纷。
槐序倒是有些猜测,根据他前世得到过的一部分情报,南魁首似乎早在很多年前就倒向吞尾会,后来商秋雨一行人遇袭,在海上被伏杀,也有他们南坊人的一部分功劳。
这也是为何千机真人会在归来后立刻血洗南坊。
将南魁首镇杀。
尸骨填入石中,锁住灵性,以跪姿摆在南坊。
以儆效尤。
如今这个时期,他参与到南坊的大瘟疫里,并且与邪魔们联合起来做了一点事,倒也不奇怪。
他可以感知到琵琶女正在尝试拖延时间,拿当年的情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进而尝试远程的把自身残留的痕迹全都抹除,避免本体被直接顺着线索找上门,当场镇杀。
但槐序不在意。
他早就锁住一缕琵琶女残留的气息,任她如何抹消,之后都会有一点残留。
而且他现在对南坊当年的情报很感兴趣。
由于是心灵领域的攻防,需要同时面对三个神魂强度都抵达精锐级的修行者,尚未完全恢复的琵琶女不可能拿虚假的情景来糊弄他们,否则一眼就会被识破,进而被抓住破绽。
她只能拿一点真东西来拖延时间。
然后尝试将他们绞杀。
这是一场技艺和胆魄的比拼,留得时间越久,便能获得更多的情报,而拖的时间太久,风险也会上升。
但他不在乎。
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事。
更何况,他进来的只不过是一道法术,大不了把白秋秋她们两个人的意识踢出去,便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强。
无心老人迈步向前,走到人群的前列,身侧是福源客栈的老太爷,他抬头看向南坊的魁首,神情极为不悦,长长的两条眉毛拧紧了,紧绷着嘴,隔了一会才开口说:
“魁首,何以背人伦,忘来路,与邪魔为伍?”
南魁首没有回答,反而举目远眺,望向远方的大雨,有个中年男人撑着竹柄的油纸伞,慢悠悠的走出小巷,向着临海的高坡走过来,来到南魁首的身边,他打扮得极为显眼,丝绸的交领右衽长衫,腰间坠着玉佩,还佩戴着一柄剑,容貌极为俊朗,可他像是一个鬼魂,仅有少数几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并为之感到无比的惊诧。
“……槐灵柩?!”
现实的雨幕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