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所代表的是世家的意志,他是楼氏驯养的忠犬,昔日铁卫们驾驭战舰驰骋诸海,使列国俯首称臣,而今百夫长磨去铁卫的徽记,不再承认自己是九州的士卒,遵奉楼氏的命令前来镇压忤逆者。
健硕巨人震声咆哮,以足踏地,长柄双刃巨斧于其手中轻巧地宛如木棍,舞动时竟有一种残虐的美感。
海滩因他的动作而崩裂,地表的沙石溅起,连被掩盖的岩层也溅起大片的碎石。
原先聚集在附近的海鸟被吓得飞散。啼鸣声不止。
风暴又开始汇聚,铁卫是诸海的战士,他们常年在天灾中作战,锤炼出过人的体魄,呼唤风暴与雷火,操纵诸海之水,以此同海中的孽物们作战,每一位铁卫都能娴熟地掌握相关技艺。
而百夫长更是其中佼佼者。
“好一条猛汉。”北师爷赞叹:“只可惜,不能与他试一手。”
“师爷,这可不兴试啊。”
胡三擦擦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百夫长踏地而行,土层却没有像是先前那样破裂,他头盔顶部高耸的尖刺不断向上升起,一撮翎羽迎风招展,有海浪在奔涌,百夫长正踏浪而行,海滩边缘的浪潮托起他的步伐。
长柄双刃巨斧向下劈落,暴风卷着海潮奔涌向前,海水里满布猩红电光。
原本的高坡此刻成了岸边,而上面的诸位精锐与大师皆是神色惊骇,楼氏铁卫的百夫长着实强横,纵使削了修为,废了法相,也依旧可怕,在场的人扪心自问,几乎无人可在精锐层次做到这一步。
除了真正的天骄。
但军中与世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天骄,最优渥的条件,最好的修行法,又有列位真人提供的技术,乡下人眼里的天骄,在军中几乎是批量的出现,百夫长也不过是普通的百夫长。
等抵达大师阶段,具备法相,天骄与天骄之间的差距才会拉大。
天赋真正显现。
“难顶。”档案科的胡生叼着烟卷,瞥了一眼远处的铁卫阵势,即便是他这种正经的世家子,也觉得铁卫的阵势实在凶悍,即便没有驾驭战舰,这等威势也不是寻常精锐可以撼动。
再看崖边,梁左沉默着,衣袍无风自动,已有电光开始缭绕。
“要赢了吗?”楼轻云搓手。
可海潮之中,却有血焰涌起,百夫长踏浪而行,黑红色血焰却正面撕开浪潮,槐序正反倒持双剑跃出海面,于是风雷被击溃,铺面而来的火潮也被霸道的抽走,化作数柄剑刃。
他在舞动,以某种古老的技艺舞动,有冥冥中的加持被唤来。
这是白氏的剑术。
百夫长瞪大眼眸,他感到风雷不再听从指挥,本来如臂屈伸般灵活的雷火却脱离他的手,听从更上位者的技艺,连浪潮也有脱离掌控的征兆。
他好像不是在与下贱的僭越者为敌。
铁卫们像是沦为叛逆者,正在向着白氏,向他们本该效忠的诸王们挥动兵刃!
于是刑罚将至。
源自白氏先王的技艺正于此演绎,重新掌握风暴与雷火,统御潮汐,于归来之前选择叛逆的逆臣,皆当死去。
“斩龙。”
槐序轻声吟唱,不见有动作,又像是已经出招,百夫长由极静转成极速,咆哮着使出军伍中的诸多杀招,长柄双刃巨斧被健硕的臂膀高速舞动,泄露的罡风撕裂了潮水,在大地上留下刻痕。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响起。
百夫长竟然被压制的节节败退,本该凌驾于寻常精锐之上的肉身,竟然难以完成对槐序的碾压,反而在超高速的剑招中隐约有势均力敌的感觉,那种力量感绝非精锐能够拥有。
“破禁?”百夫长瞪着眼眸,额头淌血,被一剑划破眉骨。
所谓破禁,即是在某方面超越一个境界的理论上限,自古以来都是真正天骄们的专属,但罕有人会为了抵达破禁而专门在一个境界不断磨砺,仅有一些疯子苦修者,才会追寻此道。
没想到四坊区这种乡野之地。
还有这种高手。
“真可惜。”百夫长叹气,眉心的伤痕转瞬合拢,连血液都倒涌着归位,他提起巨斧,肌肉鼓动,伴随着战吼声,澎湃的气血如雾气般散开,他已然动用法门,要斩杀来敌。
无论剑术是何处学来,无论其人是何等优秀,百夫长都不在乎了。
他只是士卒,听令而行。
猎手们隐没波涛之间,张弓搭箭,一道道震响声后,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天空,又引来一道道落雷,乌金箭矢如雨般落下,一化二,二化四,冲破音障,射向踏剑升空的云青禾。
女孩乌黑的短发随风舞动,她的猎鹿帽早在开战前就交予白秋秋,如今她披着警署奖励的法衣,月白色长袍亮起一枚枚法术符文,单手在胸前竖起剑指,右手竖剑向天,神情凌然。
有一道道水蓝色剑光在身周浮现,凝聚成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