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怎么也都说不够,总想说喜欢你,因为言语已经是表达最快的方式,就算很廉价也没关系,至少你知道,有个女孩用很直率的方式,一遍遍的想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槐序深吸气想要稳住心绪,却嗅到安乐苹果般甘美的香味,她的气息甜蜜至极,洋溢着幸福的味道,他的心思更乱了,想起女孩依偎着他,两个人在雷雨天相拥着入眠,那么温暖,令人无法释怀。
但他更多的是愧疚。
藉由香味,想起肌肤在火灾里熔化,血肉焦烂,发丝被烧灼,想起内脏温暖的触感,心脏在指间跳动,那种蓬勃的生命与恨意。
想起一次次伤害她的回忆。
最初苏醒的时候,他其实主动封存过很多记忆,否则他害怕会在‘宿敌’面前崩溃,不小心露出不该有的表情,他觉得其实只有纯粹的仇恨也很好,但很可惜后来还是没忍住。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自己也骗过去。
他想要用欺骗自我来维系理性。
这种办法根本行不通。
“对了,对了,你看那边。”槐序伸手一指,安乐顺势看过去,望见云海翻涌,月光热烈,飘上天空的灯笼恰好组成一个巨大的爱心,云中像是藏匿某种生物,长尾掀起道道雷火,绚烂华美。
他的本意是想让安乐看见躲在云泽殿边上的缪缪。
但缪缪竟然跑了。
这条平时就贪吃又多嘴的粘人龙居然迅速潜进云层,还用尾巴把灯笼拨出来个爱心,本体却不愿意出来。
倒像是他故意给安乐准备的礼物。
成了某种明示。
‘你躲起来做什么?’槐序直接传音问它:‘平时你有事没事都要出来晃悠一圈,怎么偏偏今天躲起来?!快点出来,帮我解释一下!赤鸣就在这里,你出来替弦月作个证!’
‘不行啊,殿下。’
缪缪探头出来,小心的传音说:‘缪缪只是一条贪吃的龙欸,您可以让我下海捞鱼吃,可以让我表演个杂技,但这种事……还是算了吧,我擅自做主的话,会被弦月殿下惩罚的!’
‘您一定要加油,殿下也很支持您!’
‘要幸福哦!’
‘……什么叫弦月也很支持我?’槐序一愣,旋即又呼唤她:‘你给我回来!你解释一下,弦月不是已经在准备婚礼吗?什么叫她也很支持我?她准备的到底是谁的婚礼?!’
‘当然是您的婚礼。’
白色巨龙潜入云海,祂的长尾在半空划过完美的弧线,宛如一条归入水中的游鱼,只不过溅起的并非浪花,而是炽盛的雷火,云泽殿周围数百里都在电闪雷鸣,引得人们欣赏奇景。
槐序愣住了,连安乐的呼唤也没有听清。
他这是又被抛弃了?
弦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信上不是明明白白的写着,只要等他来到云楼参与归云节的宴会,等三轮钟声落下,与他共舞一曲,就会求婚,然后迅速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去完婚?
怎么现在好像有变卦的意思?
她究竟在做什么?
就算对多年未见的妹妹感到愧疚,也不该做出这种举动吧?
还是说缪缪传达错误,这个贪吃又多嘴的家伙错误的理解弦月的意思,又向他传达错误的讯息?
“槐序。”
安乐又牵住他的手,女孩眉飞色舞的描绘着刚刚看见的奇景,又笑着说:“很浪漫,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你看,其他人都在交流,我们也来跳一支舞吧?”
“……不行。”槐序喃喃道。
“嗯哼?”她疑惑的凑过来,像是想看出个理由。
“我在等你姐姐。”
“可我没有姐姐,这里也没有你要等的人。”安乐说:“如果一个女孩真的喜欢你,她绝不会在重要的约定上迟到,她一定会提前很久很久就开始准备,或许会兴奋的整夜都睡不着觉。”
“你知道吗?其实昨晚我也是这样。”
“我想了一夜,想今天该穿什么衣服,想今天该说什么话,打了好多腹稿,最后又统统忘掉,我觉得这种最重要的时候最好还是临场凭借心意来说比较好,但我还是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傻笑到早上。”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梳头,在不断的想啊想。”
“直到你进门,我看见你,才觉得安心。”
“无论我有没有姐姐,如果你要等的那个人真的像我一样喜欢你,甚至比我更喜欢你,那她绝不该迟到。”
“有些事,比什么都重要。”
“……不。”槐序不敢承认:“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她只是有事耽搁了时间,很快就会过来,你相信我!”
他像个离家又迷路的孩子,迷茫无助,脸庞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他今天穿了很华美的玄色绸衣,一举一动都能引来许多世家贵女的悄然观察,很多女孩都在为他心碎。
安乐也不例外,她很温柔的按着槐序的肩膀,又轻柔的摸摸他的脸颊。
真不愧是姐妹,那动作与弦月出奇的相似。
但她的手却渐渐滑落。
槐序看着她缓缓的蹲下,不,不是蹲下,他头脑乱成一团,看着女孩竟然在面前单膝跪下,他怀抱着愧疚,怀抱着浓烈的爱与恨的女孩,安乐竟然单膝跪在他面前,怜爱的捧着他的一只手。
“我知道,我永远都相信你。”
安乐笑容温柔,满眼都是他的影子,她单膝跪地,握着槐序的右手,郑重地轻声说:“因为我爱你,槐序,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不离不弃,想要成为最亲密的关系,一起前进。”
“你是我的一切,我的英雄,我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的幸福。”
“我们结婚吧!”
雷鸣声响起,远方炸开绚烂的烟火,槐序感觉脸颊很热,他以为是血,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却发现那种液体如此晶莹,有一点点咸味,他抬眸望去,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向这里。
一轮残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