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月相仍在不断变易,由上弦月渐渐化为半月,由半月而至满月,由满月至下弦月,一切自然存在的月相都在重复的循环,今夜的月光前所未有的炽盛,自九州至西洋皆能望见其辉光。
世人赞叹,敬畏,惶恐……诸般杂念皆不能动摇异象。
须臾之后,仅余憧憬。
天空开始落下光华,漫天都是银色的流体,亿万道银丝在月相的演化中坠向世界各处,那是法的显化,天人成道而自然诞生的馈赠,其效用类同帝流浆,凡人服之可延年益寿,修行者服之可增益道行。
新的天人登临果位,天地皆为其庆贺。
诸多修行者亦献上礼赞。
新的天人登临果位也代表着一条新的修行路出现,如繁茂的大树,以天人法为主干,衍生出诸多细枝,同时每一位天人的晋位都是一场演法,世人可从异象中观摩出诸多不涉及核心的法门。
“妙极……”
王氏的道君喃喃道:“这位天人走的并非此世法,而是一百多年前的旧法,祂证得不止是天人果位,还是神位,将昔日的旧法与今时的天人法结合,走出了一条新路。”
“先前退走的那轮太阳是谁?那是神通的显化,似乎也是一位天人?”
“……我琢磨着,有点眼熟。”李氏真人捋捋胡须:“多年前好像听老辈子谈过,说是朽日里有一人的神通能唤来黑色大日,此人行踪隐秘,鲜少主动唤出神通迎敌,每次出手皆是绝杀。”
“难道是那个人?”
“难说。”有人摇头。
“一战斩杀三十六位道君,刚刚晋位便能击退同阶天人……真是深不可测。”有人又狐疑的看了一眼:“不过,那三十六位真人里,怎么有许多熟面孔,看着像是云氏和楼氏的人?”
“云恒真君可有解释?”
白九锡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看向云恒和黎水,又扫了一眼楼氏的元山与楼烦,云氏和楼氏的真人竟在此战中死去足足十八位,虽然都是些老家伙,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一族底蕴。
真是梦回当年的白氏啊。
巨兽倒下,群狗分食,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如今风水轮流转,实在讽刺。
云恒真君默然不语,旁人追问数句,黎水道君言称是族中出现叛徒,这些人都是罪徒,同云氏再无瓜葛,楼氏的元山真人亦是此言,皆不敢承认背地里的勾当。
谁能想到一次伏杀,竟然会埋伏到新晋的天人?
道君们的交流速度极快,不过须臾之间就将诸多讯息一一确认,认定是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场伏杀,埋伏前来云楼赴宴的月神。
对方甚至不惜出动一位天人,希冀一战功成,却没想到那位神明的传承者竟然极尽升华,一跃晋位天人,于心像领域中悍然出手横扫三十六位道君,连老牌天人也被迫负伤逃离。
云氏与楼氏亦参与此事,恐怕要被清算。
交流完毕,众人默不作声的悄悄离云氏和楼氏的道君远了些,就连其他世家子也收到提醒,主动疏远云氏和楼氏的嫡子,不再像先前那样热情。
月相再度演化。
夜空中竟出现一个由月相不同阶段而构成的大圆,缓缓向内收拢,最终归于寂静,成为一轮皎白月轮,横空升起,照耀八方世界。
高居其上的月神向着云泽殿迈步。
霎时间便有诸多异象自动产生,有银白长桥浮现,有琼楼玉宇的幻影分开诸海,处处都是花香,有一株月桂树于夜空盛放,枝叶都是流动的银辉,华美至极,庄严神圣。
一条白龙跃出云海,伴随着雷火,向众人咆哮。
天人驾临,诸人皆需行礼。
除了太子姬子夜与贵为王者的白九锡执同辈礼,其余道君与世家嫡子贵女们皆需行后辈礼,视地位高低,具体的行礼方式也不相同。
没人有异议。
三十六位道君的尸骨刚刚坠入海中,天人的威仪不容侵犯。
没人想死。
安乐也跟着行礼。
礼未成,便有柔和的月光阻拦,还拍拍她的肩膀,耳边像是有人轻声劝慰,说不必如此。
不愧是天人,宽容慈悲。
是个好人。
月光已经临近,倾世的神明迈着悠然的步伐走向云泽殿赴宴,她不露真容,仅有淡漠的金色眼眸透过朦胧月光扫视众人,被她看过的人全都愣神,无论男女都被极致的美所震撼。
连安乐也不例外。
她觉得这位月神的容貌在她见过的人里无疑能够排到第二,倘若抛开情感加成,祂单论魅力足以和槐序并列第一。
在神明面前,连她也会有一瞬间的自卑。
她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纵使有些修行上的天赋,如今也不过是法相阶段,距离真人都遥遥无期,天人更是不知道要修行多久,而这位月神已经是天人,身边还有一条白龙受其驱使。
连太子都要对其行礼。
不过没关系,她早晚也会成为天人。
现在比起天人果位,她还是更在乎槐序,在乎喜欢的人。
女孩看向身边,却发现素来冷漠的少年竟温柔地回望她,伸手摸摸她的侧脸,过去她只见过寥寥几次这样的神色,在幸运一日的傍晚,在某次熟睡后悄然醒来……那种温柔和爱意出现在槐序这样的人身上,简直就像寒冬盛放的鲜花,美的不可思议,这一瞬间她把刚刚的想法彻底丢弃,就算是单论容貌,槐序也应该是第一,连天人也不能比拟。
旋即她便有些狂喜,想起槐序先前的那句话。
‘当然喜欢。’
这难道就是回应吗?是漫长等待后的回报,双向奔赴的爱,终于认清的朦胧内心?
槐序同意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那位天人,她趁机扑过去,牢牢抱着槐序,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她还不忘朝着父母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一切顺利’,她终于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赤鸣。”槐序摸摸她的侧脸,态度温柔:“你觉得这位天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