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索斯在马拉卡的不远处飘着。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因为它从来就没有凝聚起来过。
它是一团极度稀薄的黑烟,淡到你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黑暗。
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像灰尘一样飘在那团黑烟里,它们之间没有连接,没有粘合,只是靠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饥饿执念,勉强挤在一起。
像一堆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磁力很弱,随时会散。
风一吹——地狱没有风,但有意念流,那些从其他恶魔身上散发出来、疯狂的、绝望的意念在地狱里流动着。
这些意念像暗流、漩涡——意念流涌过来的时候,凯尔索斯的那团黑烟就会被吹散,碎片飘得到处都是。
有的飘到左边,有的飘到右边,有的沉到下面,有的浮到上面。
它们飘得很慢,像在水里漂浮的纸屑。
然后过了很久那丝微弱的饥饿执念会重新把它们拉回来,一点点地聚拢,重新挤成一团。
但永远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因为碎片的排列顺序变了,有些碎片丢了,有些碎片混进了别人的。
凯尔索斯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它的意识在无数碎片之间分裂着,每一块碎片都带着一小片记忆、一小片情绪、一小片疼痛。
有的碎片记得饥饿,有的碎片记得寒冷,有的碎片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名字。
但没有一块碎片记得完整的自己。
它们像一本被撕碎的书,页码乱了,章节丢了,封面没了。
你随便捡起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但你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凯尔索斯那十几颗零散的猩红小光点散乱地分布在黑烟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像快灭的烛火,忽明忽暗。
它们在黑烟中缓慢地移动着,有时会撞在一起,撞出一小团更亮的光,然后又分开。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块意识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喊饿。
不是统一地喊,是各喊各的。
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尖锐,有的低沉。它们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什么味道都有,但就是不成形。
“饿……好饿……我要活着……!”声音细碎、微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从你自己心底冒出来的。
它没有方向,因为它来自四面八方,分不清是谁在喊,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喊。
......
恶魔凯尔索斯飘到了屏障的边缘。
它想穿过去。
不是想,是本能。
它那稀薄的魂体贴上了那层看不见的玻璃,像一片薄冰贴在窗户上。
屏障的力量震了一下,不是主动攻击,是被动的排斥。
像两块同极的磁铁靠近时那种无形的推力。凯尔索斯的魂体在这一震中彻底散开了。
碎片像爆裂的蒲公英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散,飘得到处都是。
那十几颗猩红小光点也散了,有的飞得很远,有的就在原地打转。
每一颗光点都在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意识层面的尖啸。
它们失去了彼此,失去了那丝仅有的饥饿执念的牵引,它们觉得自己要死了——不,不是死,是消散。
是连‘消散’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了的那种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