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火炮的威力竟恐怖如斯!仅仅六七百门火炮,就轻松击溃了忽必烈的四万大军?!”
大元中军的高台之上,赵夏戎的长子赵永经手持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的修罗场。他今年刚刚十七岁,这是他初次亲临战场,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因震撼而涌起的兴奋潮红。
赵夏戎却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色冷峻地摇了摇头。
“永经,不可被眼前的景象蒙蔽了双眼。”赵夏戎借机给自己的长子上了极为重要的一课:“这仗胜得确实痛快,但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更不能全归结于这几百门火炮。”
赵永经一愣,疑惑地转过头:“父亲,难道不是火炮的齐射把他们打崩的吗?”
“你仔细想想,”赵夏戎指着前方硝烟弥漫的战场,“如果不是我们先用奇兵死死困住了阿里不哥的主力,让他成了瓮中之鳖;如果不是我们展现出这漫山遍野的精钢铁甲和雄厚兵力,彻底震慑了忽必烈,以忽必烈用兵之老辣,他会像个输红眼的赌徒一样,连试探都不做,就直接把四万大军一股脑儿全砸上来吗?”
赵永经顺着父亲的思路略一思索,恍然大悟:“绝无可能!若非局势逼到了悬崖边上,忽必烈定会先派小股兵力接战试探。一旦他发现我们营墙上藏着这么多火炮,绝对会立刻改变战术,绝不会下令密集强攻,把部队送到我们的炮口下当活靶子!”
“正是此理。”赵夏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还有一点你没看透。忽必烈的这四万大军虽然败退得如同山崩地裂,但你若仔细清点,就会发现他们真正的死伤人数,其实并不算多么惊人。真正摧毁他们的,不是石弹和铁砂,而是他们自己崩盘的士气。”
赵永经目光灼灼地接话道:“儿子明白了!忽必烈连年征战,却被我们大元死死掐住了脖子,实行全面禁运。他又抢不动我们多少东西,府库早就空了,拿不出像样的赏赐,这支大军还能剩下多少敢战的士气?如今,他们又亲眼见识到了我们堆积如山的铠甲、无边无际的人马,乃至于这雷霆般的火炮,不知有多少人在冲锋的路上,就已经在心里认定败局已定!”
他越说越通透,兴奋地一拍大腿:“这种必败的绝境下,谁还肯真拿命去填?还有,他们死了,他们的亲人怎么办?一旦战败,忽必烈的一切抚恤承诺,就都不作数了!所以,这四万大军简直是一触即溃!”
赵夏戎欣慰地点点头:“所以,火炮的威力,为父承认确实巨大,它是我大元工业的心血结晶。但是,作为一军之主,绝不能只注重某种武器的威力。战争,打的永远是人心、后勤与大势!”
“儿子受教了!”赵永经郑重地抱拳行礼。
随即,他又望向南方,有些惋惜地问道:“父亲,您说事到如今,忽必烈那老贼会作何选择?是会拉下脸来向我们请降?还是整理败兵后,如疯狗般寻找其他薄弱处强行破营?亦或是……见势不妙直接逃了?”
“只可惜,这些日子我们大元的海军一直在忙着往岸上运送粮食,去兑现对切罗基人的承诺。还要抢运火炮和弹药,根本没能运来多少战马。要不然,数万铁骑乘胜冲锋,这大局就彻底定了!”
“无妨,没马就没马。”赵夏戎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如果不是我们言出必践,第一时间把粮食还给切罗基人,那帮深山里的土著今日守营能如此拼死卖力?账不能只算一头。再说了……”
顿了顿,赵夏戎冷笑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战场的硝烟,锁定了远处的敌阵:“忽必烈现在如何选择,还重要吗?这美洲大陆虽大,他忽必烈却已然是冢中枯骨了!”
他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拔高,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哲布!”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般的蒙古悍将大步出列,单膝轰然跪地。
他叫哲布,是一代神箭手哲别的重孙。今年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最老到的巅峰年纪。如今掌管着赵夏戎麾下这支最宝贵的一万精锐骑兵。当初率军奇袭萨凡港的,正是此人。
赵夏戎下达了军令:“传本督将令!待会儿,如果忽必烈那老贼被吓破了胆,选择请降或者按兵不动,那也就罢了。如果他敢逃窜,你立刻率领一万精骑,像恶狼一样死死咬在他的身后!”
“本督不要你与他决战。这一万骑兵是我们目前仅有的机动力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袭扰!本督要让他的大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没那么容易撤退!本督要让忽必烈,从今往后,无一日能安寝!”
哲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猎人看待猎物般的残忍笑容:“末将遵命!定叫那老贼脱掉一层皮!”
……
……
与此同时,忽必烈的点将台上。
凄厉的风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老将伯颜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忽必烈,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担忧:“大汗!您……您没事吧?”
忽必烈的手指死死扣住大腿,强迫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曾将整个天下视为猎物的当世枭雄。在经历了两个儿子战死、四万大军大败的极度绝望与短暂失态后,硬生生地将那股撕心裂肺的悲痛咽回了肚子里,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躯,推开了伯颜的搀扶。
“本汗没事!”忽必烈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重新恢复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元军这八十里连营,是彻底攻不破了。收拾残兵,准备撤军!”
伯颜愣了一下,急忙问道:“撤军?大汗,我们往哪撤?去和七王子阔阔出汇合吗?可是,会不会元军的西线主力已经趁机渡过了俄亥俄河?当初,我们就用了一次声东击西之计。这一次,同样的花招恐怕不灵了啊!”
“你以为本汗还要那条破防线吗?”忽必烈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对,去和老七合兵。但就算他守住了俄亥俄防线,我们也不要了!”
“现在,大元势大,我们已经彻底不是对手。我们要趁着阿里不哥在中线被死死围住、替我们吸引大元主力的这段时间,立刻进行内部经营和转移!”
“这北美大陆何其辽阔!我们手下现在满打满算不过百十来万人。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大元能把我们怎么样?!”
“实在不行,我们就越过大河,退到中美洲的原始丛林里去!只要长生天还在,我们黄金家族,就绝不认输!”
说罢,忽必烈迎着猎猎狂风,发出一声犹如孤狼啸月般的傲然冷笑,眼角却有泪水滑落。
“赵朔姑父!你确实高明,你留给子孙的江山确实如同铜墙铁壁!但你的在天之灵给我睁大眼睛看着吧!有我忽必烈喘气的一天,你的美洲之地,就永远别想安稳!!!”
刚才那场孤注一掷的冲锋,忽必烈的四万大军虽然败得如同雪崩般惨烈,但这种“一触即溃”的低落士气,倒也意外地带来了一个好处——他损失的兵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伤筋动骨。
由于冲锋的大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彻底崩盘,连督战队的刀都压不住逃兵的脚步,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事后清点,真正损失的大军,大约在六千人左右。
加上留守的一万大军,现在忽必烈手中,满打满算还有四万四千人。
然而,人还在,魂却没了。
当天傍晚,犹如丧家之犬的忽必烈大军一口气向西南方向狂退了六十里,仓促扎下了营寨。
夜幕降临,整个蒙古大营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惶恐之中。因为扎寨太过仓促,防御工事极为简陋,连外围的拒马都摆得歪歪扭扭。
营寨边缘的黑暗中,不时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喊杀声和惨叫声。那是哲布率领的大元精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正在进行夜间的极限袭扰。
“嗖!”
“敌袭!元军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