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皇兄美意,若真有捉襟见肘之时,我定会向皇兄求援。”
赵寰铭含笑应承,但心底却自有计较。
他并不认为欧罗巴的局势会到了需要向罗斯借调钱粮,甚至借兵的地步。
说到底,欧罗巴是朝廷直辖的地盘,实行的是流官统治,或许会出现几个乱臣贼子甚至是小规模的叛乱,但要说有什么能掀起大规模叛乱的力量,赵寰铭却是不信的。
再说句直白些:真当那位刚刚故去的太子爷,是吃干饭的吗?那可是从小严格按照“地球之主”的标准去培养的储君,又在西都巴黎坐镇了多年。
不管怎么说吧,赵寰穹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休整了一日后,赵寰铭一行告别了罗斯王,再次登上专列。
正月十四,终于抵达巴黎火车站。
站台上,可谓是冠盖云集。
西都留守陆佑、西都都督史昌,率领着欧罗巴十三行省的军政长官共计二十六人,以及巴黎本地的两百余名主要官员,身着各色官服,早已在寒风中肃立等候。
之所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连远在各行省的封疆大吏都悉数到场,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迎接新任欧罗巴大都督的到来,表达敬畏,并当面聆听训令;而另一方面,则包含着一个大元官场极为严肃的程序:验明正身。
你说你是欧罗巴大都督,你就是了?凭什么不能是乱党半路截杀了真正的官员,拿着欧罗巴大都督印信来冒充的?又或者干脆是有熟悉朝廷运作的硕鼠,在演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
千万别觉得这是杞人忧天。
抛开《西游记》里唐僧生父陈光蕊被水贼刘洪冒名顶替的神话故事不谈,在真实的历史上,大元年间就发生过一起极其恶劣的案件。
当时有个叫范孟的人,本是河南行省负责文书的一个底层小吏,因出身贫寒,长期受上司欺压而心怀怨恨。他竟胆大包天,让同伙伪装成朝廷钦差,带着伪造的圣旨,在自己的接应下堂而皇之地直入省府大堂。
他们以宣读圣旨为由,将行省的主要官员全数召集,随后突然发难,用铁骨朵将这些封疆大吏全数击杀。
其后,范孟再次假传圣旨,自封为“河南都元帅”,不仅随意任免官吏,收缴了各衙门的大印,甚至动用兵符封锁全城,一度将整个汴梁城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赵朔明白,大元帝国疆域广袤,控制着整个世界,绝大部分官员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互相认识。如果不设立极其严密的防伪制度,这种“范孟之乱”只会演变出更可怕的后果。
经过多年的完善,如今朝廷的这套验证制度已经非常成熟了。
早在昨日,欧罗巴的官员就已经向中都发送了电报,通报了赵寰铭的行程,请求朝廷验证。
赵寰铭走下火车,寒暄几句后,便在陆佑和史昌的簇拥下,直接前往了欧罗巴大都督府的机密电报房。算算时间,朝廷的回电也快到了。
果然,刚坐下不久,就有电报房的官员拿出一叠用火漆死死密封的文件,交给在场所有欧罗巴官员后打开观看。
随后,赵寰铭的副手刘基,宣读了临行前朝廷赐下的绝密口令。
两相对照,一字不差。
但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赵寰铭亲自报出了另一套独属于他的绝密口令,命报务员即刻向中都发报。
直到第二天上午,中都确认的电报发来,这套繁琐而严苛的程序才算彻底走完。
这不仅是为了防止有人冒充,而且通过这种漫长而繁琐的仪式,向欧罗巴的官员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欧罗巴大都督,代表着中都的意志!
然后,赵寰铭才正式走马上任,并且召开上任之后的第一场会议。
“大都督到!”
伴随着侍卫的高声宣布,赵寰铭一袭蟒袍,龙行虎步地走进大都督府会议厅,刘基在身后跟随。
这种级别的会议,朱兴宗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的。此刻跟在赵寰铭身后的,只有长史刘基一人。
欧罗巴方面,也只有西都留守、西都都督,以及二十六位各行省的军政长官参加。
“参见大都督!”
二十八名欧罗巴的封疆大吏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免礼,都坐吧。”赵寰铭抬了抬手。
“谢大都督!”
待众人重新落座,赵寰铭环视全场,缓缓开口:“按朝廷定例,这欧罗巴大都督的位子,本该由皇太孙担任。只是如今皇太孙才十二岁,便先让我来坐了这个位置。估摸着再过个几年,等太子加元服,这位置还是要太孙来坐。”
“所以,在这四五年的时间里,本督主要就做两件事。第一,查清太子薨逝的真相,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意外;第二,把黑死病在欧罗巴彻底消灭。”
“今日,咱们先议第一件事。”赵寰铭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陆留守,你身居西都最高文职,你先说说吧。”
西都留守陆佑站起来,恭敬禀报道:“太子殿下是在凡尔赛猎场狩猎时,坐骑受惊,不幸坠马而亡。事发之后,按照朝廷旨意,我们暂停了大都督府长史李顺、司马王钰的职务,并将他们软禁起来。至于事发当日随行的所有官兵和近侍,已一律收押大牢。”
赵寰铭道:“审过没有?可曾动过刑?”
西都都督史昌站起道:“我们已经审过了,并且有黑冰台的人在场监督,确实没动过刑。不过,太子殿下随行的百户张有斌,在二十七日前,突然在狱中暴病身亡了。我们命人将其遗体置于冰窖之中,用冰块封存了起来,以备朝廷查验。”
又死了一个?
还是暴病身亡?
二十七天的时间,就算有冰块保存尸体不腐,能查到的有用线索也很少了。
赵寰铭深感头疼,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你们做的很好。这样,从今日起,所有涉案的随行官兵、侍从,全部由本督带来的黑骑接管羁押。此案涉及的所有卷宗、口供、证物,统统移交给刘长史。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站起来齐齐躬身,道:“大都督英明,下官等谨遵钧令!”
赵寰铭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废话,太子之死,可谓如今的世界第一要案。从朝廷眼中来看,恐怕比黑死病的威胁都要大。如果心里没鬼,谁不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心里有鬼的……那就更不能反对,惹人猜疑了。
赵寰铭继续道:“接下来,说第二件事。现在欧罗巴黑死病的状况,究竟如何?””
“请允许下官为大都督讲解。”
陆佑站起身,走到赵寰铭身后那面占满了一整面墙的巨幅地图前。他拿起一根长长的实木推杆,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颜色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