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堂屋里。
潘兰芳看看姜依夏,又看看陆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道:“小陆啊,我跟你说,我家闺女可真是个好姑娘,别看她平时不爱说话,心里可细着呢,开花店这些年,一个人撑着,从来没喊过累。”
陆帆点点头,目光落在姜依夏身上,语气认真道:“看得出来,依夏是个能吃苦的。”
姜国强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着:“可不是嘛,她从小就懂事,学习不用我们操心,干活也麻利,后来虽然......唉,反正就是吃了不少苦,但从来没跟我们抱怨过。”
姜依夏听着爸妈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自己,脸渐渐红了起来。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帆看她那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故意说道:“大妈,大爷,你们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依夏好了,漂亮又能干,现在这样的姑娘可不多见。”
姜依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闭嘴”。
“而且我今天一见她,就觉得特别亲切,可能是缘分吧。”陆帆装作没看见,继续笑着说:
潘兰芳听了,乐得合不拢嘴着:“对对对,缘分缘分。小陆你可真有眼光。”
姜国强也满意地点点头,看陆帆的眼神越来越慈祥。
姜依夏在旁边听着,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偷偷看了陆帆一眼,这家伙正笑眯眯地跟爸妈聊天,哄得二老开开心心。
【油嘴滑舌。】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
聊了一会儿,潘兰芳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懊恼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忘了菜还没摘呢。”
姜国强一听,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着:“那让依夏带小陆去菜地摘点新鲜的,咱们家菜地就在屋后,不远。”
姜依夏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拒绝,潘兰芳已经笑着推她道:“对对对,闺女,你带小陆去,想吃什么摘什么,多摘点,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妈,这怎么好意思,依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好意思就让她干活。”陆帆站起来,嘴上客气着,脸上却带着笑道:“不过我还从来没摘过菜呢,正好见识见识。”
姜依夏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可当着二老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往外走。
陆帆跟在她后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沿着屋后的小路往菜地走去。
傍晚的风很轻,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衬得这个小村子格外宁静。
姜依夏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像是想甩掉后面的人。
陆帆也不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么好看,腰背挺直,步子轻盈,像年轻时候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走在他前面,故意走得很快,然后回头看他,笑着说“你快点啊”。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笑得很甜。
他快走几步,跟上她,轻声问道:“走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依夏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着:“早点摘完早点回去。”
“急什么?你爸妈巴不得咱们在外面多待会儿呢。你看你妈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拿绳子把咱俩拴一块儿。”陆帆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姜依夏耳根一红,没接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潘兰芳的心思。
从陆帆进门开始,那眼神就没离开过他,看哪儿都满意,恨不得现在就把婚事定下来。
她偷偷瞥了陆帆一眼,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路边的野花,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这家伙,倒是挺自在。】
菜地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块不大的地,被姜国强打理得整整齐齐。
一垄一垄的菜畦里,种着各种时令蔬菜。
青菜绿油油的,萝卜露出半截白胖的身子,还有几行蒜苗,长得精神。
姜依夏蹲下来,开始摘菜。
她动作熟练,手指轻轻一掐,嫩绿的菜叶就落在手里。
摘下来的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一看就是干惯活的人。
陆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去摘。
可他下手没轻没重,一把掐下去,连根带泥都薅起来了。
“你干嘛呢?”姜依夏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道:“那是拔草,不是摘菜。”
陆帆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厚着脸皮笑道:“那你教我呗。”
姜依夏知道这是他的路数,无奈地拿起一片菜叶示范着:“你看,要这样,从根部上面一点掐,掐得轻一点,菜叶才不会断。”
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认真。
陆帆则学着她的样子,掐下一片菜叶。
“这样对不?”他举起手里的菜叶,像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姜依夏看了一眼,点点头,倒是肯定道:“还行。”
“还行就是可以。”陆帆乐呵着,继续摘。
两人就这么蹲在菜地里,一个认真地教,一个认真地学。
偶尔有几片叶子掉在地上,陆帆会捡起来,问她要不要。
偶尔有虫子爬过,姜依夏会轻轻躲一下,陆帆就伸手把那虫子赶走。
摘着摘着,陆帆忽然开口道:“你小时候是不是常来这儿干活?”
姜依夏点点头着:“嗯,放学了就帮爸妈干活,那时候地比现在多,忙不过来。”
“怪不得你干活这么麻利。”陆帆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我从小没干过这些,笨手笨脚的。”
姜依夏瞥了他一眼,假装吐槽起来:“看得出来。”
菜地里的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姜依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这样一起干过活。
那时候租的房子里,她在阳台处种了几盆花,陆帆总是笨手笨脚地帮她浇水,浇得满地都是水,然后被她骂。
那时候他也会这样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那时候多好啊。
她心里忽然有些乱,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怎么了?”陆帆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姜依夏摇摇头,没说话,继续低头摘菜。
可她的手有些抖,摘下来的菜叶边缘都掐坏了。
陆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语气认真道:“依夏。”
姜依夏没抬头,但应了一声:“干嘛。”
“对不起。”陆帆说。
姜依夏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陆帆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愧疚道:“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受苦了,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但我还是要说。”
姜依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陆帆看着她,厚着脸皮道:“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补偿,对你好,对孩子好,对你爸妈好,让我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姜依夏沉默了很久。
直到后来,她才说道:“你想干嘛就干嘛,不用问我。”
两人继续摘菜,但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那么尴尬,也没有那么刻意。
就只是,两个人,蹲在菜地里,安安静静地摘菜。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
姜依夏站起来,看着篮子里满满当当的菜,轻声说道:“够了,回去吧。”
“我来提。”陆帆也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笑着说道。
姜依夏没拒绝,转身往回走。
陆帆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肩。
远处传来狗叫声,村子里炊烟袅袅,正是晚饭的时候。
姜依夏忽然觉得,这样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认真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