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
夜色已经很深了。
花店里，姜依夏正在收拾最后一批花材。
她刚把剪刀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陆帆发来的消息。
陆帆：【思露喊我爸爸了。】
就这七个字。
姜依夏盯着屏幕，手指顿在那里。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又很快平复下来。
她想起女儿上次发来的那条消息。
【妈妈，我觉得爸爸真的变了。】
又想起下午的时候，陆帆发来的那些海边的照片，姜思露站在沙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该说什么？说恭喜？说太好了？
她说不出口。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三个字。
姜依夏：【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整理花材。
可她的手有些不稳，一枝玫瑰的刺扎进了指尖，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帆：【没啦？】
姜依夏看着这两个字，偷笑了一下。
姜依夏：【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陆帆：【说点高兴的，比如“太好了”“恭喜你”之类的。】
姜依夏：【又不是我喊你爸爸，我高兴什么。】
发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的脑海里竟然浮现了当年偷偷喊他时的场景。
啊啊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陆帆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道：“女儿喊我爸爸，你不高兴？那我把这事告诉给思露，哈哈。”
姜依夏知道陆帆在故意开玩笑，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依夏：【你敢。】
陆帆：【那你高兴不高兴？】
姜依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喊爸爸，都会偷偷问她：“妈妈，我的爸爸呢？”
她总是说：“爸爸在外面赚钱，等你长大了就回来了。”
后来女儿不问了，她以为她忘了。
可她知道，没忘，只是不问了。
现在，她终于喊了。
姜依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姜依夏：【高兴。】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关了店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这样抬头看月亮。
那时候，身边有一个人，陪她一起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
金陵理工学院的工作室里，姜思凡正在对账。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姜思露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哥，你在忙吗？”姜思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兴奋，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姜思凡靠在椅背上，应道：“在对账，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能听到妹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在酝酿什么。
“哥，我跟你说个事。”姜思露的声音放低了：“今天在海边，我叫爸爸了。”
姜思凡的手指顿在账本上，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他没说话。
姜思露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道：“哥，你不会生气吧？”
姜思凡回过神，尴尬的笑着：“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怕你觉得我太快原谅他了。”姜思露小声说道。
姜思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个房间，那些签名球鞋，那个篮球架。
想起佳丽姐，想起那些暗中帮助。
想起陆帆每次看他时，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不会，你开心就好。”
“真的吗？”姜思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姜思露又问着：“哥，那你什么时候也叫他一声？”
姜思凡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催你。”姜思露连忙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思凡笑了笑，转移话题着：“再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姜思露又回答：“哥，你知道吗，今天我在海里差点淹死了，是他把我救上来的。”
姜思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什么？怎么回事？”
“我走到海里去了，脚下一滑，就掉进去了，水一下子漫到胸口，我站不起来，喊也喊不出声。”姜思露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然后爸爸就冲进来了，哥，他跑得好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到我跟前的。”
姜思凡的手攥紧了，有些生气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错了，哥，你别骂我了。”姜思露的声音带了点撒娇，又带了点后怕。
姜思凡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
“哥，他把我救上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姜思露带着幸福的语气道：“他平时那么稳的人，手都在抖。”
“他抱着我说‘不怕了，爸爸在这儿’，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人会和我说这句话。”
姜思凡听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妹妹摔倒了，都是他把她扶起来。
每次妹妹被欺负了，都是他冲出去挡在前面。
他以为自己是哥哥，就该做这些。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事，哥哥做不了。
有些话，哥哥说不出。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低沉道：“你早点休息吧。”
“嗯，哥晚安。”
挂了电话，姜思凡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出神。
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也没捡。
温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看到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道：“班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姜思凡摇摇头，回答着：“没事。”
温婉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安静地喝奶茶。
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