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变态啊。”她伸手打了他一下,“查我工资卡。”
“我那不是想了解你吗。”陆帆乐呵着,“你存的钱后来都干嘛了?”
“给思露思凡交学费了。”姜依夏低下头,“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存钱不行。”
陆帆没说话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不用你存了。”他说,“有我在。”
姜依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别老说这种话。”她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哪种话?”
“就是这种话。”姜依夏说,“让人心里不踏实。”
“为什么不踏实?”
“因为......”姜依夏说不上来,“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陆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是不是认真的,你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追了你快一年了,什么时候间断过,你考驾照我陪着,你练车我教着,你爸妈的房子我盖着,你弟弟的事我帮着,你还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相信?”陆帆问道。
姜依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
“你让我再想想。”她说,“别催我。”
“好。”陆帆笑了,“不催你。”
他把车钥匙递给她:“走吧,开你的新车,带我去兜风。”
“凭什么我带你?”姜依夏接过钥匙,“是你带我来的,应该你开回去。”
“你的车,你先开。”陆帆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感受一下。”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坐进了驾驶座。
她调好座椅,系好安全带,挂D档,松手刹,慢慢踩油门。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很安静,很平稳。
“怎么样?”陆帆问道。
“挺好开的。”姜依夏说,“方向盘很轻,转弯不费劲。”
“那以后你就开这辆了。”
“嗯。”姜依夏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姜依夏越开越顺手,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放松,车速也慢慢提了上来。
她把车开到了江边,找了个空位停下来,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水。
“陆帆。”她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买车。”姜依夏说,“谢谢你教我学车,谢谢你给我买的车。”
“你喜欢就好。”陆帆说,“其实我想给你买一辆好一点的,但你非要挑便宜的,你这个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不是舍不得。”姜依夏说,“是不需要,这辆车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又不开长途,就在城里转转。”
“你就是节约。”陆帆看着她,“但你对自己节约,对别人从来不节约,思露思凡小时候,你给他们买衣服买玩具,从来不嫌贵,你爸妈生病,你花钱也不心疼,就是对自己舍不得。”
姜依夏没接话,看着窗外的江水。
“你这个人啊。”陆帆叹了口气,“就是太好了。”
“你别说了。”姜依夏的声音闷闷的,“再说我要哭了。”
“哭就哭。”陆帆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姜依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你就知道欺负我。”她说。
“我哪有欺负你。”陆帆笑着道,“我这是在夸你。”
“你这叫夸?”姜依夏哼了一声,“你这叫阴阳怪气。”
“好好好,我不说了。”陆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吹得车窗外的树叶沙沙响。
“陆帆。”姜依夏忽然开口。
“嗯。”
“现在几点了?”
陆帆看了看手机:“快五点了。”
“那回去吧。”姜依夏说,“花店还没关。”
“不急。”陆帆说,“我让丽姐帮忙看一会儿了。”
“你什么时候让丽姐看的?”姜依夏看着他。
“你来试驾的时候。”陆帆说,“我给丽姐发了消息,让她帮你看一下店。”
姜依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什么事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
“问你,是尊重你。”陆帆笑着道,“安排,是我的事。”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那现在干嘛?”她问道。
“你想干嘛?”陆帆反问道。
“我不知道。”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什么地方?”姜依夏警觉地看着 him。
“去看电影。”陆帆说,“最近有部电影,听说很好看。”
“什么电影?”
“《给阿嬷的情书》。”陆帆说,“讲一个阿嬷年轻时候的故事,评分很高。”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
“几点开场?”
“六点半。”陆帆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先去吃饭,吃完正好。”
“你又都安排好了。”姜依夏叹了口气。
“那你去不去?”陆帆笑着问道。
“都安排好了,我能不去吗?”姜依夏发动车子,“去哪儿吃饭?”
“去商场里,电影院楼上有一家粤菜馆,你上次说想吃的。”
姜依夏没接话,踩下油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
陆帆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带着笑,看着窗外的风景。
两个人到了商场,停好车,上了四楼的粤菜馆。
陆帆已经订好了位子,靠窗的,能看到整个商场的中庭。
姜依夏点了一份干炒牛河和一份虾饺,陆帆点了一份烧鹅和一份上汤时蔬。
“你点这么少?”陆帆看着她。
“够了。”姜依夏说,“吃不完浪费。”
“你每次都这样说。”陆帆摇了摇头,“然后每次我的菜端上来,你都要夹几筷子。”
“那是帮你吃,怕你浪费。”姜依夏理直气壮。
陆帆笑了,没跟她争。
菜端上来,姜依夏果然夹了好几块烧鹅,嘴上说着“帮你尝尝”,筷子却不停。
陆帆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吃完饭,两个人上了五楼的电影院。
陆帆去取票,姜依夏站在大厅里看海报。
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嬷坐在老房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海报上写着几行字:“时光带走了青春,带不走思念。给阿嬷的情书,写给每一个爱过的人。”
姜依夏看着那张海报,发了好一会儿呆。
“票拿好了。”陆帆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走吧,进场了。”
两个人走进影厅,找到座位坐下来。
影厅不大,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陆帆选的位置在中间偏后,视野很好。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
电影讲的是一个阿嬷年轻时候的故事。
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喜欢上了一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
两个人相爱了,但因为家庭的原因被迫分开。
年轻人走的那天,给她写了一封信,说等他回来娶她。
阿嬷等了五十年,等了一辈子,没有再嫁人。
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的邮局,问有没有她的信。
邮局的人说没有,她就站在那里等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家。
五十年后,她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那个年轻人写的,是他的儿子写的。
信里说,他父亲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临终前让他一定要把这封信寄出去。
信里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阿嬷看完信,没有哭。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去院子里浇花了。
镜头拉远,她的背影在夕阳里佝偻着,花洒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滴一滴的,落在泥土里,落在花上,落在她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上。
姜依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擦都擦不完。
陆帆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了按眼角。
纸巾很快湿透了。
陆帆又递过来一张,她又接过去按了按,纸巾又湿透了。
陆帆又递过来第三张,她没有接,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姜依夏没有躲,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流下来,蹭在他的衬衫上。
电影还在继续。
阿嬷后来去了城里,找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墓。
墓不大,在一座小山坡上,面朝着她们村子的方向。
阿嬷坐在墓前,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是她写给他的,写了五十年,改了无数遍,信纸换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只写了几个字。
“我不怪你。只是很想你。”
姜依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陆帆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不停地递纸巾。
她接过来擦眼泪,擦完一张扔一张,座位上堆了一小堆湿透了的纸巾团。
电影结束的时候,影厅的灯亮了起来。
姜依夏坐直了身体,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陆帆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帮她挡住别人的目光。
“走吧。”他伸出手。
姜依夏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出影厅,到了大厅的角落里,姜依夏才敢抬起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像一只哭花了脸的小猫。
“都怪你。”她转过头瞪着陆帆,“你故意选这种电影。”
“我哪知道你会哭成这样。”陆帆笑着道,但眼里没有笑意,全是心疼。
“你不知道?”姜依夏瞪着他,“你肯定知道。”
“好好好,我知道。”陆帆认了,“但电影好看吗?”
姜依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看。”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那个阿嬷等了一辈子,最后只等来一封信,说他走了,她等了五十年,都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觉得她值得吗?”陆帆问道。
“值得。”姜依夏说,“她爱过,就不后悔。”
陆帆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他问道,“你后悔吗?”
姜依夏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她问道。
“后悔认识我。”陆帆说,“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给我生了孩子,后悔离开我,你后悔吗?”
姜依夏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后悔。”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后悔不等于愿意再来一次。”
陆帆没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影厅的角落里,谁都没开口。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吧。”姜依夏拉了拉他的袖子,“送我回去。”
“好。”陆帆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了楼,到了停车场。
姜依夏上了驾驶座,陆帆坐在副驾驶。
她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车子到了花店门口,姜依夏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陆帆。”她叫他。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们没有重逢,很多年以后,你会不会给我写信?”
陆帆转过头看着她。
“会。”他说,“但我不知道往哪里寄。”
“那你会写什么?”
“就写。”陆帆想了想,“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姜依夏的眼眶又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那你呢?”陆帆问道,“如果今天我们没重逢,若干年后,你会不会写信给我?”
姜依夏皱着眉头,转过头看着他。
“不会。”她说,“早就忘了你了。”
“不会吧?”陆帆故意伤心道,“真的吗?”
“真的。”姜依夏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陆帆从另一边下了车,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低着头,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你笑了。”陆帆说。
“没有。”她收起笑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姜依夏说完,转身往花店走了。
陆帆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帆。”她叫他。
“嗯。”
“电影真的很好看。”
“我知道。”
“下次别看这种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哭得眼睛疼。”
“好。”陆帆说,“下次看喜剧。”
姜依夏没再说话,推开花店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