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旁边案几摸出两个纸团,塞进耳朵里。
嗯,总算清静了。
郑成功闭上眼,心想这下总不会再被打扰了吧。
“砰——”
舱门被撞。
门板重重拍在舱壁上,发出巨响。
郑成功眼缝微眯,只见一个两三寸高的小人站在门口,拖着个比它大上几十倍的包袱,往屋里挪。
“我要换衣服!”
郑成功装睡。
见两脚兽躺在榻上没动,黄帽那双小圆眼睛瞬间眯成粗粗的横线。
只管包袱一扔,摆出飞踢的姿势——
“哈!”
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一脚踹在郑成功脊背。
郑成功骂出一串海上男人的脏话。
黄帽仰头看他,墨点眼睛又恢复了圆溜溜的模样:
“我要换衣服。”
郑成功揉了揉脸,没好气道:
“你又不是人,一天到晚换那么多衣服干什么?再说,之前那么久,也没见你穿过衣服。”
黄帽无辜地看着他,两只小手急急比划,口齿有些不利落:
“因为衣服会烂,黄帽不会烂。”
“衣服穿在黄帽身上,跑快了就会烂掉。”
“而且船衣服跑步会绊跤,绊跤就没办法打坏人、抓蛙蛙了。”
郑成功听完无语,只能拍额叹气:
“行行行,帮你换帮你换。”
他打着哈欠蹲身,从黄帽拖来的大包袱里,把衣服一件件摆出来。
并不是真正的衣服,而是巴掌大小的双面剪纸,可以从头顶套进去,相当于给小纸人穿上一层纸衣。
有鳞甲分明的铠甲样式,穿上就是一个小将军;
有素雅青衫,应是传统读书人的装束;
有通体雪白的小雪人;
还有大红色的,剪着窗花似的花纹,瞧着像过年穿的新衣。
郑成功摆弄小纸衣,越看越稀奇:
“你从哪买的这么多衣服?”
黄帽正站在案几上,对着铜镜拿起一件比一比,放下,又拿起另一件比一比。
“不是买的,是小卢给本主人做的。”
“哦?”
郑成功惊讶:
“卢将军手巧我不意外,但亲手给你做了这么多衣服?”看来是真喜欢这灵宠。
说着,郑成功眼珠一转,随手从包袱最底下捞起件纸衣,往黄帽身上一边下套,一边开口:
“主人,小的跟你打听个事呗。”
黄帽难得见郑成功这般恭敬,还喊自己“主人”,不由仰起小脑袋,任由郑成功摆弄:
“问吧问吧。”
郑成功放慢语速:
“卢大将军……我是说小卢,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他,跟我跑到四川来?”
黄帽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宗主大人命我——”
话到一半,两只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嘴,墨点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黄帽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郑成功:
“哼,你这个坏人,居然想套话!”
说完,黄帽把所有纸衣一股脑扔回大包袱,一溜烟跑出门去。
郑成功望着消失的小小身影,暗自琢磨。
‘宗主大人?’
是在说陛下吗?
可陛下就是陛下,从没听说过有“宗主”这般封号啊。
想不通,郑成功索性先不想了。
补觉要紧。
这下黄帽也走了,上午总没人打扰自己睡觉了吧。
郑成功盖上被子闭上眼。
“啪——”
这一次,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碎成几段。
郑成功猛地坐起,只见朱慈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出来议事。”
郑成功又一次扶额:
“三殿下,身为主君,理当体恤臣下——让我多睡一会儿吧。
朱慈炤淡淡道:
“大哥在等,别磨蹭。”
郑成功一愣:
“大殿下也来了?”
郑成功瞬间清醒,连忙抓过外袍披上,跑到镜前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衣襟。
“我好了,走走走三殿下。”
“呵。”
朱慈炤抬腿朝他踢了一脚。
“哇!”
郑成功捂着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虐待臣下是得不到拥护的!”
“再废话还踢。”
主臣二人一路吵吵闹闹,下到楼船一层厅堂。
此处布置得雅致大气。
紫檀木案几,青瓷冰纹花插,山水绢画应有尽有。
朱慈烺与朱媺宁端坐堂中,身后各自立着数名修士。
郑成功只认得其中的周延儒、李定国、秦良玉。
早在金陵时便投靠大殿下的蓬莱八仙不在,似乎还未处理完何仙姑的事情。
郑成功隐约知道,此事与朱慈炤也有些关系。
可南下之路,朱慈炤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郑成功也不好多问。
此刻,他发自内心地露出阳光笑容,朝堂中拱手:
“大殿下早!公主早!”
朱慈烺笑着回礼:
“郑将军早。”
郑成功愣了一愣,才猛然想起——朱慈烺已封他做镇川大将军。
‘兵没几个,名头倒是不小。’
朱慈炤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定,一边系紧玉带,一边扬眉问道:
“有什么事非得聚在一起说?”
朱媺宁柔声答道:
“各船人多眼杂,想着三哥这边人少清净,我便邀大哥过来了。”
朱慈炤挑眉:
“四妹,你这是在讽刺我手下少?”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又指了指郑成功:
“我告诉你,别看我人少,个个都是精锐。一个顶你十个!”
朱媺宁笑而不语。
朱慈烺连忙打圆场:
“三弟,四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怕——”
“行了行了。”
朱慈炤打断他:
“别扯有的没的,讲正事。”
朱慈烺叹了口气,神色转为郑重:
“此次就藩,父皇格外降恩,向蜀地加拨一万枚种窍丸。”
“你我当尽早将分配方案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