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飞出,落在斗法台外。
全场爆发出欢呼。
郑成功拍了拍手掌心,拳套乌光流转,掌心连一条红印都没有。
“投降吧。”
郑成功挠头道:
“我不想伤你。”
“郑将军说笑了。”
微微喘息的柳如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散乱的发丝撩到脑后,动作从容,像在闺阁中对镜梳妆。
“妾身没输。”
这番风情万种的动作,让不少方才还在给郑成功呐喊助威的潼川百姓,忽然倒戈。
“哎呀,柳仙子这样也太惹人怜了……”
“郑大将军手下留情啊!”
“柳仙子必胜!大将军也必胜!”
郑成功语气诚恳:
“柳大家与金先生一战,消耗的灵力恐怕不在少数。趁手的兵器也已脱手,再打下去,是敌不过我的。”
柳如是微微一笑:
“谁说妾身没有兵器了?”
她双臂一展,两只宽大的衣袖陡然延长,化作两条丈许长的水袖。
郑成功侧身闪避,堪堪躲过其中一根缠绕。
另一根袖子慢了片刻,带着后发而至且不容小觑的力道,狠狠拍在他的胸膛。
“砰!”
郑成功被震得连退五步,咧嘴:
“嚯,有点痛。”
看台上,柴根柱目光微凝,对朱慈烺道:
“【伶】道舞女善用水袖,袖管作管道,暗藏【凝灵矢】,缠绕之外叠加贯穿与击退之力。若非体修肉身强横,换了旁人,怕是已遭重创。”
柳如是轻盈如烟,仿佛敦煌壁画中的飞天,美得令人屏息。
水袖落下,有时带着与轻盈姿态全然不符的沉重,仿佛袖末绑了千钧巨石。
郑成功挥拳抵挡,连连后退,越来越快。
待战区,吴应熊紧张道:
“郑、郑将军该不会就这样输了吧?”
吴三桂坐在儿子身侧,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仔细看,认真学。”
斗法台上。
郑成功的脚后跟踩中台面边缘。
再退一步,便是落台败北。
柳如是眼中闪过喜色,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水袖伸展得笔直,直指十丈之外的郑成功。
掌心凝聚出两道灵力波动极为剧烈的光团——最强威力的【凝灵矢】,足以洞穿五寸厚的铁板!
“郑公子,对不住了。”
柳如是轻声说道。
两道水袖携朝郑成功双肩轰去。
刹那,郑成功双腿微曲,腰部发力,双臂后拉至极致。
“对不住这三个字——”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拳同时轰出。
“该我说才对!”
拳法——
【看取眉头鬓上】!
拳劲如同两条怒龙,咆哮迎向水袖,与柳如是倾尽全力发出的【凝灵矢】正面碰撞。
“轰!”
灵光炸开,强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灰尘卷起数尺。
水袖在拳劲的摧折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布片。
柳如是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她本能地想施展【伶】道法术,扮演飞鸟,在空中调整姿态。
可正如郑成功所说,先前与金圣叹争台,她消耗了七成灵力。
两发【凝灵矢】,更是倾尽余力所发。
此刻旧力已竭,新力难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过斗法台边缘,落在了地面。
全场一片寂静。
琉璃小屋中,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二轮斗法,潼川郑森胜。”
话音未落,郑成功纵身跃下斗法台,抢到柳如是身旁,解下身上外袍,盖在了柳如是身上。
原来,他两拳震碎水袖,令柳如是的两条玉臂显露在外,日光下格外醒目。
被这满场的观众看见,对她不好。
“柳姑娘,你没事吧?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柳如是脸虽有些发白,但血色尚存,显然没有受重伤。
她看着郑成功满是歉意的脸,忽然贴近郑成功的胸口,凑到他耳边:
“郑公子真叫人动容。只是妾身多嘴一句——莫要轻易对女子这般体贴,否则,容易惹人误会。”
郑成功耳根微微发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台上,才反应过来的观众们,看到的是:
柳仙子半依在大将军身上,两人姿态亲密,说不出的暧昧。
“哇——”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大将军和柳仙子……”
“英雄救美啊!”
整个昊天台都沸腾了。
金陵备战区,钱谦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十年前,柳如是还是他的妾室。
虽未正名,却也朝夕相处,琴瑟和鸣。
八年前,柳如是修为突破胎息七层,做了一件震动江南的事——
休书一封,将他这个“丈夫”弃了!
当时可谓满城哗然。
自那以后,柳如是与钱谦益再无往来。
她在金陵旧院独自经营产业,开了一处只卖艺不卖身的风雅居所,一心求道,修为愈发高深。
从江南来四川,两人更是全程无话。
此刻,看到柳如是依偎在郑成功身旁,钱谦益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服用驻颜丹时年岁已高,容貌远不及郑成功俊朗,修为更是差了一大截。
拿什么去争?
柳如是轻轻推了推郑成功的胸膛,低声道:
“去吧,妾身自己走得回去。”
郑成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跃跳回斗法台。
他刚站稳,一道身影已经从金陵备战区掠出。
那人身材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悬着支长长的毛笔。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复社冒襄不才,愿领教越境修罗的威名。”
郑成功微微点头,抱拳还礼:
“请。”
冒襄脚步轻点地面,几下退到了斗法台最角落,距离郑成功足有一百五十步之遥。
郑成功愣了一瞬。
体道修士擅长近战,距离越近越有利;
冒襄这般拉开距离,分明是要远攻。
只是这退得也太远了。
郑成功正欲前冲,冒襄却已双手掐诀,深吸一口气,又猛然吐出——
“呼——”
浓郁的白色雾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郑成功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十几万观众顿时叫苦连天。
“天啊!这是什么鬼!”
“搞什么呀!又来了又来了!”
“【雾里观花】!又是这门破法术!”
昊天台斗法多年,观众最讨厌的法术,【雾里观花】绝对排在首位。
这种法术不伤人、不杀敌,就是制造浓雾遮挡视线,让观众什么都看不见。
好好的斗法,变成一场“听戏”,谁受得了?
可冒襄的【雾里观花】,还不是普通货色。
他对这门法术的掌控,已然精深到“大成”之境。
雾气不仅覆盖了整个斗法台,还向外蔓延,漫过看台栏杆,漫过观众席的台阶,将整座昊天台连同十几万观众一并笼罩。
连身旁坐着的人,都只能看到对方隐约的轮廓。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什么都看不见了!”
“退钱!退钱!”
浓雾正中央。
郑成功双拳紧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能做的便是稳住身形,不轻易冒进。
殊不知,冒襄的那支长毛笔,举了起来。
他握住笔杆中段,拇指在笔杆上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笔杆前端裂开几道缝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口。
——一支伪装成毛笔的火铳。
冒襄双眼泛出灵光,嘴角微微上扬道:
“这一仗,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