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直接的姿势,没有任何花哨,却让冒襄后背发凉。
“嗖——”
冒襄本能地侧身闪避,可刚挪动半个身位,弹丸已至。
“噗。”
弹丸从他的右肺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冒襄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倒。
瞬间,他看到另一枚弹丸也飞了过来。
轨迹更高,更飘,直奔眉心。
刹那,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冒襄身前。
王承恩不知何时从琉璃小屋中掠出,身形快如鬼魅,手掌平平伸出,挡在第二枚弹丸的去路。
“啪。”
王承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弹丸,又看了看冒襄右胸的伤口,随即身形一闪,回到琉璃小屋中:
“第三轮斗法,潼川郑森胜。”
全场一片哗然。
“什么?这就打完了?”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
“天呐,该不会是打假赛吧?”
“打完了倒是把雾散掉啊!不然我们看什么?”
抱怨声、叫骂声比之前更加猛烈。
守卫们喊破了喉咙也压不住,只能面面相觑,满脸无奈。
好一会儿过去,弥漫全场的浓雾散尽。
阳光重新洒落,斗法台上景象再次呈现在十几万观众眼前。
冒襄一手捂着右胸,道袍被鲜血染红了大片,神情失魂落魄,像正做噩梦还未醒转。
冒襄拖着伤躯往台下,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朝郑成功道:
“将军!我有一事不明。”
“冒公子请讲。”
“你是如何定位到我的?”
冒襄不甘道:
“且你的两条腿明明中了弹,为何毫发无损?”
“这个嘛……”
郑成功慢吞吞地说道:
“我也没有什么防御之法。单纯是两枚子弹打到我腿上,我就是没事。”
冒襄半天才明白郑成功的意思:
“在江南时,我专门找过体修试过……那几位虽不如将军,可也都是在胎息七层的人物,没有不受伤的!”
郑成功叹了口气:
“冒公子,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莫要生气。”
“说。”
“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体修,跟我,不一样?”
冒襄愣住。
“不是自夸。”
郑成功认真地说道:
“当今天下,胎息八层九层的【体】修,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常年在实战中搏杀的,恐怕就我一个。”
言外之意是:
拿其他【体】修试火铳得出的结果,不代表郑成功的肉身强度。
冒襄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全因郑成功的解释既荒谬,又合理。
荒谬在于,他从未想过同为胎息【体】修,差距能大到这种程度。
“至于如何定位……”
郑成功继续道:
“也不难。我有时会偷偷溜去嘉定那边,听学堂讲课。”
“有一次,正好赶上秦良玉大将军讲一门学问,叫‘三角定位法’。”
“三角定位法?”
“我只听了个大概,不过够用了。”
郑成功说:
“你发出两枚子弹,加上你释放【雾里看花】之前的位置——三个点一算,我便能大概判断你在何处。”
冒襄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一点。”
郑成功补充道:
“冒公子,你的【噤声术】用得太好了。”
冒襄不解。
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把自己的声音遮得严严实实,可这里是演武场。”
冒襄浑身一震。
他的【噤声术】大成不假,可方圆数十丈内的环境声,总有那么一处、两处,会因为【噤声术】产生微妙的变化。
“你从第一枪开始,就在等这个?”
郑成功微微笑了笑。
其实他没有想那么多,单纯是见招拆招。
冒襄沉默很久,垂下头,朝郑成功深深一拱手:
“郑将军心思缜密,冒襄甘拜下风。”
言罢,他捂着右胸,踉跄着走下斗法台。
金陵备战区。
陈贞慧与方以智早已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扶住冒襄,语气急切。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可还撑得住?”
冒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他虽右肺贯穿,但对胎息九层的修士而言,这样的伤势远不足以致命,调养几日便能恢复。
方以智冷着一张脸,目光投向斗法台上活动手腕的郑成功,沉声道:
“不曾想,此人肉身竟强硬到这般地步。连你那样凌厉的攻击都奈何不了他。也罢,我去会会。”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出。
这次,雾气早已散尽。
十几万观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斗法台。
方以智修为胎息八层,比冒襄低了一层,所修的是可中远距离进攻的火法。
他双手掐诀,掌心凝聚颗颗炽热的火球,朝郑成功连连轰去。
“轰!轰!轰!”
火球滚滚,热浪扑面。
郑成功左闪右避,好几次差点被火球擦中,引得看台上惊呼连连。
可方以智的短板同样明显。
每次施法之前,都必须掐诀念咒,少则一息,多则三息。
这点时间,对旁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郑成功这样的【体】修,足够了。
郑成功抓住一个间隙,身形暴起。
方以智手中法诀还未掐完,便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直直飞出斗法台,摔在地上。
“第四轮斗法,潼川郑森胜。”
金陵备战区。
陈贞慧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不等王承恩话音落地,便纵身上台。
“金陵陈贞慧,领教郑将军高招!”
他的表现甚至还不如方以智。
陈贞慧至今没有确定日后要修行的道途,什么法术都学,什么法术都不精。
在台上展露的法术,少说也有八九道——有束缚类的,有攻击类的,有防御类的,甚至还有一道幻术。
可最强的那一道,也只修到了“中成”境界。
一顿花里胡哨的法术组合下来,看似把郑成功逼得在场中不停腾挪翻滚,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连郑成功的衣角都没碰到。
郑成功躲闪了一阵,似乎也有些烦了,蛮横地一撞,如野牛冲阵,直接将陈贞慧连人带法术一起撞出了场外。
“第五轮斗法,潼川郑森胜。”
全场沸腾了。
“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潼川威武!”
“郑大将军连赢四场了!”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此起彼伏,整座昊天台都在颤抖。
有人站起来挥舞旗帜,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还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扯着嗓子喊“越境修罗”。
看台最高处的偏僻角落,朱慈烺放下千里镜,嘴角微微上扬。
史可法端坐正中,面色沉凝如水。
钱谦益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马士英、高弘图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好斗法从七局四胜改成了车轮战。
眼下,潼川已经连赢了四场——
柳如是、冒襄、方以智、陈贞慧,已然全败。
潼川四胜一负,提前锁定胜局。
后面的斗法,金陵阵营只剩三人能够出战。
史可法沉默很久,终于缓缓开口:
“宋先生,接下来……劳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