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了。你修行到这一步,也不容易。不如俯首认输,本王纳你为妾,今夜洞房,成全你一番痴心,如何——”
话音未落下,朱慈炤猛地俯身。
凌厉的鞭影从他方才咽喉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
前排观众齐刷刷向后仰倒,惊呼声响成一片,连忙定睛望去——
但见左彦媖身后那如莲瓣舒展的千臂中,其中一只握着根通体黝黑的长鞭,鞭身布满细密倒刺。
左彦媖满面愤懑,语带恨意:
“……陛下仙威无瑕,怎会有你这般子嗣……”
“早知如此——当初在台湾海峡,我就该拦住域哥,不让他出手救你。”
“若任你葬身海中,域哥也不至于深陷诸多纷争,最终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朱慈炤……你该死!”
朱慈炤方遭突袭,本心生怒意,听到这话却放下护在胸前的手臂,眉头紧锁:
“侯方域?你与他什么关系?”
左彦媖不愿再多言语。
她手腕一抖,黑铁长鞭破空袭来。
朱慈炤右腿高高抬起,腰身原地拧转半圈,随即一记劈腿悍然压下。
靴底精准地踩住鞭身中段,将布满倒刺的长鞭生生钉在地上。
肉身拦截如此攻击,朱慈炤面不改色,盯着左彦媖第二次追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左彦媖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
“遗孀。”
说完,左彦媖身形消失。
方才怒江神尼便是败在这一招之下,他岂会不备?
故朱慈炤早防着她那鬼魅般的突袭。
但当左彦媖真动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的防备远远不够。
千臂虚影铺天盖地,看似仅凭双足立身,头重脚轻,理应迟缓;
可奔走起来如黑色灵禽,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连残影都连成了一条墨线。
“砰——砰——砰——”
左彦媖不断在朱慈炤左右穿梭,千臂虚影轮番轰出。
朱慈炤以腿法见长,刚抬膝欲扫,便有数十道掌影封住去路;
方拧腰欲踢,又有数十道拳影迎面撞来。
他只得双臂横挡、全力防御,身上接连承受数次击打。
好在朱慈炤肉身强横,拳掌落身几乎无伤,故他冷哼一声:
“本王还当你这法术变出一堆手,有多厉害。打来打去,也不过是给本王挠痒罢了。”
左彦媖面色冷然,攻势丝毫不停。
朱慈炤适应千臂虚影的进攻节奏,双腿升腾起橘金色的风焰,正是【晹风】催动的征兆。
他接连抬腿横扫,风焰如刀刃般切入千臂虚影。
凡是被扫中的手臂,尽数溃散成漫天光屑,再也没有凝聚。
从场面上看,朱慈炤的腿法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已稳稳压制住了左彦媖层出不穷的攻势,让支持朱慈炤的潼川百姓高声叫喊。
可朱慈炤自己却觉得——
‘不对劲。’
每一次与手臂虚影接触,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失。
‘先不和她缠斗。’
朱慈炤猛然发力,纵身跃至四十丈高空。
风焰炸开,托着他的身形短暂悬停。
朱慈炤思索违和感从何而来。
‘不是皮肤,不是肌肉,灵力运转顺畅,储量也在安全线以上……’
下落中,朱慈炤不经意间扫过地面。
正午刚过,日光从偏南的方向斜斜投下。左彦媖的影子形态规整,轮廓清晰,与身形对应。
而他的影子——
朱慈炤瞳孔收缩。
只因他的影子上,浮现出好几处空洞,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铜钱。
朱慈炤落地瞬间,避开左彦媖紧随而至的一轮攻势,拉开距离后立刻低头,再次看向自己脚下。
不是错觉。
朱慈炤的影子眼下确像一张破旧渔网,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嘴,啃噬了他的影子。
另一端,左彦媖眸里没有胜利的骄狂,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历经漫长等待终归平静的坦然。
“你终究还是察觉到了。”
左彦媖面带微笑,缓缓开口:
“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不妨告诉你——我修的这门法术,名唤【九天揽月手】!”
五字落下,不仅斗法台上灵压骤凝,潼川备战区内,尤世威霍然起身,傅山倒吸一口凉气,连躺在担架上的郑成功都挣扎站了起来。
众修心中同时翻涌起惊涛骇浪。
九天揽月手!
这可是二十多年前,仙帝于皇极殿颁赐的顶尖术法,威能据说与【千山雪寂】【花开顷刻】秘并列,是当世最具杀伤力的绝学。
自侯氏满门覆灭、释尊陨落之后,这门秘术便彻底销声匿迹,无人得见其真容。
谁也未曾想到,此术竟会落入左彦媖手中,且已被她炼至大成之境。
众修士震惊之余,也对【九天揽月手】的现世,暗生不同计较……
左彦媖不知这些,只垂眸望向朱慈炤:
“【九天揽月手】,脱胎于【太阴】道统,看似取‘水中揽月’之意,只不过揽的不是天上月,也不是水中月——而是人间影。”
她微微抬手,身后数道手臂随之扬起,泛起古怪的灵光。
“影为阳根之辅,寄附生魂,折射阳寿。身有影,则可立身红尘、行走人间;若影消殆尽,便丧失驻足阳界的资格。”
左彦媖目中有了一丝波澜:
“如今的大明仙朝,【魂】道未立,阴间不存。”
“举世无轮回之道,亦无引渡之规。”
“【九天揽月手】每触碰你一次,便会揽走一片影子。”
“待到你的影子尽数消散,你既不会魂归阴司,也不会转世轮回。”
“你将此消融于天地,如我夫君最后那般……旋起旋灭,无痕无迹。”
“朱慈炤,这便是你的结局。”
不远处,琉璃壁蔓延出细密的裂纹,王承恩霍然现身道:
“斗法到此为止!左彦媖,咱以司礼监掌印之名——”
“我不会收手。”
左彦媖打断王承恩,带着断金截铁般的决绝道:
“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王承恩正要动手,却听朱慈炤道:
“王大伴,母后要求公平斗法,你要违背懿旨吗?”
王承恩一愣,却见朱慈炤踩着自己残破不堪的影子,酣畅淋漓的大笑起来。
“好!”
朱慈炤撕住件玄色劲袍的领口,猛地向两侧一扯,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躯体。
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小麦色光泽上交错千臂攻击留下的数道红痕。
俊朗的面上,那双桃花眼中烧起的并非怒火。
而是最为纯粹的战意。
“今晚……本王定要好好疼爱你。”
朱慈炤扬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