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终于撕开一丝鱼肚白，晨雾裹着硝烟的味道，漫过富金山的山岭。
激战了一整夜的日军先头步兵联队，刚接到师团部传来的电令。
命令要求他们就地巩固已占领阵地，停止突进，等待后续主力部队抵达。
联队长龟田岡一把将电令拍在桌案上，满是横肉的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桀骜与不满。
在他看来，这道畏手畏脚的命令，只会给中国军队留足在富金山纵深布防的时间。
可军令如山，他纵使满心不忿，也只能咬牙执行。
这道命令，是荻洲立兵与饭田贞固彻夜商议后，才咬牙定下的。
两人早已从战报里发现了致命的问题：
这支突进的先头联队，已经像一把脱了手的匕首，和后方主力拉开了足足五公里的空档。
若是在平原地带，五公里的距离，步兵部队转瞬就能驰援。
可这里是大别山的余脉，重峦叠嶂，山高林密，地形复杂。
谁也不知道，那些浓荫遮蔽的沟壑里，藏着多少中国军队的伏击阵地，多少挺已经上膛的机枪。
几乎是同一时间，富金山腹地的71军指挥部里，宋希濂一身笔挺的军装。
他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一众师长，沉声下达了反攻命令。
“36师，正面挡住日军攻势。”
“88师、89师，分别部署在两翼。”
“61师作为预备队，一部防御侧翼，一部随时支援正面战场。”
命令话音刚落，88师师长孙元良往前半步，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问道。
“军座，不对劲。
这部署里，怎么没有安排切断日军退路的部队？”
方才听命令时，他还以为这个关键任务会交给预备队61师。
可听到最后，竟没有一支部队领这个差事。
宋希濂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已经有部队来承担这个任务了。”
“有部队承担？哪一支？”
孙元良一愣，连忙追问。
宋希濂却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再答话。
孙元良被那眼神一刺，瞬间闭了嘴，悻悻地低下头。
他心里却满是疑惑，到底是哪支部队，能让军座这么讳莫如深？
总不能是西北军的那些杂牌部队吧？
早上八点，晨雾刚散，阳光刚漫过山头。
日军先头联队的营地里，早饭刚做好。
激战了一夜的日军士兵，三三两两聚在工事旁，端着饭盒狼吞虎咽，脸上满是疲惫与松懈。
联队指挥部的帐篷里，龟田岡正端着酒盅，对着一众军官夸夸其谈。
唾沫星子横飞间，他把昨夜的突进吹得神乎其神，吹嘘自己的指挥如何精妙，麾下的士兵如何勇猛。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此刻整个联队的营地，都在第三纵队重炮的覆盖范围之内。
李江河留下的第三纵队重炮营，装备着12门105毫米榴弹炮。
此刻，黑洞洞的炮口早已高高扬起，死死对准了山下的日军营地。
炮弹早已开箱，引信校对完毕，炮手们咬着口令，一颗颗黄澄澄的炮弹，被稳稳推入炮膛。
“沙沙——”
炮弹外壳与炮膛金属摩擦的轻响过后，是炮闩闭合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