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垒工事的沙袋上,拳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吼道。
“这场仗是怎么打的?!连续七次冲锋!连鬼子的外围阵地都拿不下来!”
怒吼过后,他看着阵地上成片倒下的士兵,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他不由得想起了淞沪会战时期的88师。
那是真正的德械精锐,全师上下,从军官到士兵,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百战老兵,武器装备更是全国顶尖。
四行仓库一役,八百壮士名震天下。
可现在这支重建的88师,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和战力。
新兵占了大半,老兵寥寥无几,装备更是天差地别。
一上午不计代价的猛攻,两个主力团都打残了,伤亡过半,可龟田联队的主阵地,愣是连一块边角都没啃下来。
就在他满心愤懑的时候,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军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敬了个礼。
“报告师座!军部急电!命令我部立刻让出主攻阵地,由第三纵队的摩步支队接替主攻任务!”
“什么?!”
孙元良猛地瞪圆了眼睛,一把抢过电报,扫了一眼,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凭什么?!我们的弟兄跟鬼子死拼了一上午,伤亡这么大,现在让第三纵队过来,这不是让他们来捡现成的便宜吗?!”
他一把将电报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冲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话筒,狠狠摇响了军部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压着火气,对着话筒质问道。
“军座!卑职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让第三纵队接替进攻?我们88师的弟兄跟鬼子血拼了一上午,现在换防,这不是让李江河来捡现成的吗?!”
电话那头,宋希濂的声音冷得像冰,只反问了一句。
“天黑之前,你能全歼龟田联队吗?”
一句话,瞬间把孙元良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别说天黑之前了,就照这个势头,再给他三天,他也未必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不……不能。”他咬着牙,憋出几个字,又不甘心地反问,“可他第三纵队就能?”
“能不能,让他们上了就知道。”
宋希濂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服从命令,立刻撤下来!”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啪”的一声,话筒被狠狠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孙元良举着话筒,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孙元良狠狠把话筒砸在电话机上,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半天,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命令。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撤下来!把阵地让出来!”
命令下达后,他一把抓起望远镜,再次看向日军的阵地,嘴里念念有词,满脸的不服气。
“真敢吹,还天黑之前灭掉龟田联队。现在距离天黑,只剩七个小时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第三纵队有什么三头六臂,怎么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他抱着胳膊,靠在沙袋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龟田联队的主阵地上,龟田岡也看到了退下去的88师士兵。
他拄着军刀,站在堑壕里,看着国军的部队潮水般退去,不由得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哈哈哈!这群没用的废物,竟然撤退了!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们,原本以为他们的进攻,至少会持续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