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刺刀洞穿人体的声音，是子弹撕开心脏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士兵们连绵不绝的怒吼，和日军临死前惨绝人寰的叫喊。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就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日军的防御阵地被一个个突破、撕开，更多的国军士兵从这里冲杀过去。
日军的生存空间，被一点点压缩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了翻身的余地。
十几公里外，日军第八旅团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早已降到了冰点。
帐篷里的煤油灯火苗不停晃动，映得濑武平的脸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手里捏着前线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作战地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什么叫杀不出来？一个整编加强联队，难道连突围都成了奢望吗？”
站在一旁的旅团参谋长脸色惨白，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主要是敌军人数太多，还有大批擅长平原作战的坦克和装甲车协同。”
“我们早就把这个方向的大多数反坦克火炮，都抽调到霍邱县，去对付李江河的第三纵队了。”
“现在能用来对付这支敌军战车部队的反坦克武器，根本没剩多少了。”
“借口！都是借口！！！”
濑武平再也压不住怒火，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震耳的怒吼。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出来，打湿了铺在桌上的作战地图。
“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杀出来！若是这支部队被全部歼灭，我们在马店镇西侧根本守不住！”
“甚至连我们，都可能被敌军的战车部队合围全歼！”
他的愤怒，绝不只是因为这支步兵联队的无能，更是源于对自己当下处境的深切恐惧。
别的不说，单看眼下的局势，他带领的这个步兵联队，已经有了被敌军前后合围的风险。
最要命的是，挡在他前面的，是敌军的装甲部队，从屁股后面杀过来的，大概率也是敌军的装甲部队。
前后都是钢铁洪流，手里又没有足够的反坦克武器。
这怎么能不让濑武平感觉到彻骨的愤怒和绝望。
第八旅团的紧急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去，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这时，濑武平才终于意识到，或许那个加强联队的指挥部，早就已经被敌军彻底摧毁了。
他踉跄着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马店镇和霍邱县之间来回划过。
脑子里疯狂思考着，是不是该立刻放弃对马店镇的进攻，全军向霍邱县方向突围，和师团主力汇合。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情况只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到时候，他连突围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这场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黎明到来。
泉河铺和分水亭乡之间的广阔原野上，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日军士兵的尸体。
被炸毁的战车、卡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旷野上，还在冒着滚滚黑烟。
散落的枪支、弹壳和破碎的军装，铺满了脚下的土地，鲜血把黑褐色的泥土浸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