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纲听罢,将目光从那个青花瓷瓶上挪开,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
“来的好啊。”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亢奋。
“我在这里经营了数月的防线,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渡边纲这么说着,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地图上的淮河防线。
一股冲天的狐臭气息从腋下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龟田尻一郎那柔和的五官瞬间拧在一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拼命抑制着呕吐的冲动。
他不敢捂鼻子,只能微微侧过脸,假装在看地图。
“来多少,杀多少。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厉害。”渡边纲恶狠狠地说道,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
龟田尻一郎拧着眉头,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哈依!必须杀光,为松浦淳六郎阁下复仇!”
渡边纲略微思索之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光秃秃的头顶上。“备车,去岸防阵地。”
说罢,他就大步向门外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在渡边纲乘车离开阜阳城的同时,李江河已经带领先头部队,连夜向阜阳奔袭而去。
美洲狮装甲车在起伏的土路上疾驰,车舱内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梁大牙和八路军的观摩代表们挤在车厢里,正在大声讨论着这次行动。
“老梁,你看看地图。”
八路军总部参谋陈楚用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点了几下,眉头紧锁。
“从咱们渡河的地点,再到阜阳,足足有近百公里啊。”
“现在李长官这么大张旗鼓地向阜阳行进,恐怕天一亮就要暴露出去。”
陈楚是老兵,走过两万五千里,从一名普通战士逐步提拔为总部参谋,大大小小的仗打过不下百场。
在他的经验里,如此长距离的奔袭,几乎不可能瞒过敌人的耳目。
所以在他看来,这场突袭作战的结果,恐怕并不乐观。
梁大牙呲着两颗大门牙,咧开嘴笑了,带着几分自信。
“李长官用兵如神,我们好好看就行了,太多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背后装甲车的钢制舱壁,指节敲在上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再说啦,你的推论都是基于步兵行进的速度,可不是基于战车啊。”
现在的梁大牙,就是感觉一个字——快,太快了。
整个车队哪怕是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进,那速度也绝不是步兵可以相比的。
当年他们在大渡河的时候,作为先锋的红四团,曾经一昼夜急行军二百四十里,那已经是人类步兵野战行军的极限速度了。
可即便是那样的壮举,和这支装甲部队相比,也显得缓慢而笨拙。
从六安到潢川的渡河点,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行军三百里。
这把步兵的腿跑断了也做不到啊,梁大牙在心里感叹。
陈楚心中还是带着几分疑惑,仍旧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还是有些担心呢。就算是行军速度达到了,面对阜阳的城墙,又岂是短时间内可以拿下的?”
“到时候日军援兵一到,攻势被拖延住,可就麻烦了啊。”
总之,按照他过往的经验,他无法理解这次指挥决策的思路。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踩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当然,陈楚对李江河仍旧满怀敬意——他知道李江河这么做必然是经过了充分的考虑,而不是一味赌博。
只不过,受限于自己的见识和能力,他无法想象,这场奇袭战要怎么打,才能将阜阳拿下。
那些坦克能爬上城墙吗?步兵如何突破日军经营数月的防线?
他的脑子里装满了问号,却找不到答案。
相比之下,梁大牙显然要乐观得多。
没办法,李江河实在是太强了。
从上海打到南京,再从南京打到徐州,一直到后续的武汉会战,李江河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他的部队所到之处,日军的师团尽皆溃走,可以说是包赢的。
跟着这样的人打仗,梁大牙觉得,自己只需要相信,然后学习就够了。
车队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远处的地平线上,阜阳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渡边纲的轿车,正驶向淮河北岸的防线,他靠在车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青花瓷瓶的瓶身。
他并不知道,一支钢铁洪流正在黑暗中向他身后的阜阳城逼近。
阜阳城,凌晨五点,距离天亮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最后一层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沉沉地压在这座古城的头顶。
一个个铁钩在此时被甩到城垛上,钩齿咬住砖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绳索随后绷直,抽调出来的第三旗队士兵们,咬着刀,顺着钩索向上攀爬起来。
他们普遍装备冲锋枪以及转盘机枪——这些武器方便携带,却能在短时间内倾泻出最密集的火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很快就有一支六十人的小队全部登上了城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军靴踩在砖石上的细微沙沙声。
一声令下,这些士兵们端着MP40冲锋枪或波波沙冲锋枪,猫着腰,向城门楼所在的位置冲去。
此刻留守在城门的多是伪军,只有一个小分队、十多人的日军士兵。
眼下已经是凌晨五点钟,正是一天中最为困顿的时刻。
执勤的哨兵也熬不住了,一个个贴着城墙,脑袋歪在肩膀上,打着盹儿。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警觉性比较高的日军老兵,瞬间意识到不对劲——那声音不属于风声,也不属于夜鸟。
他猛地睁开双目,侧头看去,便见到前方有黑黢黢的人影向自己扑来。
“什么人!!”那日军老兵大喝一声,手已经伸向腰间的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