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缓缓开口。
“如果能得到两百辆左右的装甲履带车，再加上五百门左右的反坦克炮，”梁兴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应该可以在华北地区，至少多牵制两个师团的日军。”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战士们也不必再用肉身去炸坦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神之中一阵悲切。
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
那些记忆太沉了，沉得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那就一块大洋吧，”李江河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对于他来说，八路军和新四军能够牵制多少日军，才是重点。
这批武器的价值，远不如对两个师团的牵制作用大。
“一块大洋？”
郭潇枝和梁兴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郭潇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梁兴则是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虽然想过，李江河给的低价应该会比正常购买低不少。
比如打个七折八折之类的，这都好商量。
可是一块大洋——那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指挥部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李江河看着两人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
“我没开玩笑，”他说，“一块大洋，这批武器你们拉走。”
梁兴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李长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看着就要掉小珍珠，“这……”
“坐下说话，”李江河摆摆手。“还有，别在我这哭，不兴这个。”
梁兴重新坐下，但腰板挺得笔直。
郭潇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长官，”他说，“这个价钱，我们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的，”李江河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你们在华北多打死一个鬼子，我这里就少一分压力。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这些东西放在我仓库里，也是吃灰。给你们，至少能派上用场。”
郭潇枝和梁兴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李长官，”梁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替华北的老百姓，谢谢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李江河摆摆手，不愿意把气氛弄得太煽情。
“别谢我，”他说，“回去多杀几个鬼子，比什么都强。”
梁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郭潇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一页空白。
“那我们就按一块大洋的价格，把合同签了，”他说着，手有些发抖，但字迹依然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