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和安徽地区,会有一个短暂的翻浆期。
但翻浆期一过,路面就会被晒得结实起来。
正是发动攻势的好时候。
中日双方在缓冲地带布置了大量的观察哨,所以李江河这边刚有动作,日军那边便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这种大规模战斗行动,根本无法隐藏。
开战之前,空气中便已经充斥着火药味儿。
不过,利用大战之前的各种行动进行战术上的欺骗,诱导敌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反倒是可行之策。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对手摸不清你的主攻方向,就等于赢了一半。
徐州城中,日军的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牛岛满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捏着最新获取的电报。
“第三旗队有动作,”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大概率会在五月之前发动对我们的攻击。”
“只是还无法确定,其主攻区域会是哪里。”
冈部直三郎沉吟片刻,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他结合最近一段时间整个河南、安徽以及苏北地区的气温变化情况,做了一个判断。
“翻浆期一过,可能四月或者五月,他们的装甲部队就能动起来了。”
牛岛满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下头,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李江河下一步可能的行动。
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李江河的第三旗队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二十万人上下。
其中超过半数是全机械化部队,哪怕是剩下的步兵部队,也实现了骡马化。
同时配有大量的卡车、汽车作为后勤运输的工具。
综合来看,哪怕是李江河的步兵部队,在机动性和运载能力方面,也不是现在的日军师团能够相比的。
或许只有日军几个机械化程度比较高的师团,才能勉强与之相提并论。
“徐州,”牛岛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图上,“此人的攻击目标,或许是徐州。”
冈部直三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直接进攻徐州?”
他皱起眉头,在他看来,李江河的第三旗队发展迅速,很可能会把袭扰津浦路沿线作为下一阶段的作战目标。
切断铁路线,打游击,慢慢消耗日军的补给线,这才是常规的打法。
可一上来就攻击防御最强、而且是津浦路中段核心城市的徐州?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不怕扯着蛋?
“难道他不怕我们南北对进,夹击此处?”冈部直三郎有些意外地问道。
牛岛满脸上浮起一丝淡然的表情。
“根据对之前战报的研究,此人从来不按照常理用兵,”他说,“越是我们觉得不可能的攻击方向和作战目标,反倒越有可能接近此人的想法。”
牛岛满翻过那些战斗报告,不管是西尾寿造,还是冈村宁次,事实上都在和李江河交手的过程中做出了符合理性的判断。
他们的战术推演没有错,兵力部署也没有大的失误。
可结果却是,李江河总能跳出逻辑理性的范畴,做出看似疯狂的行为。
然后,在那种疯狂之中,在西尾寿造和冈村宁次的不解之中,取得胜利。
牛岛满想到这里,后脊背微微发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对手?
所以,想要对付此人,牛岛满深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跳出常规的思维。
要用李江河的思维去理解李江河。
冈部直三郎沉吟一番之后,点了点头。
“您说的有道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他以为牛岛满会拿出一个精妙的应对方案,一次大胆的兵力调动,或者一场出其不意的反击。
可牛岛满却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无奈。
“应对?”
他摇了摇头。
“不,我们的机动能力,无论如何也很难和敌军相比。”
牛岛满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津浦路沿线画了一条线。
“只有在津浦路沿线,我们还能依靠铁路运输,让机动性不至于落后敌人太多。”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要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如何应对——而是利用已经构筑好的防御工事,固守。”
冈部直三郎听到这话,也知道牛岛满所说的有道理。
在平原上同李江河的第三旗队野战,本就是下下之策,本间雅晴就是前车之鉴。
数十万大军呢,几天时间就被李江河的装甲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坦克像钢铁洪流一样碾压过来,步兵根本挡不住。
相比之下,利用已有阵地进行防御,当一个缩头乌龟,未必不是一种简单却高明的策略。
难看,但管用。
若是真的想要去和李江河比机动性、比兵力调度,那就是在找死。
牛岛满的声音抬高了半个调。
“我们的每一处防御阵地,现在都有密集的、复杂的坑道防御体系。”
“敌军装甲部队就算冲上阵地,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我们的部队击溃。”
“甚至还会被我军利用坑道防御体系,一点点地消耗掉他们的装甲力量。”
这就是牛岛满的底气所在。
他在整个津浦路西面,还有各大城市的外围,都构筑了数之不尽的坑道防御体系。
那些坑道挖得很深,拐来拐去,像地下迷宫。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层,哪怕是重炮的炮弹打上去,也只能炸开一个浅坑。
步兵藏在地下,等敌人的装甲车冲过去之后,再从后面的出口钻出来,从后方发动突袭。
李江河想啃下徐州?
那就让他来啃好了。
牛岛满倒要看看,是他的钢铁履带硬,还是自己挖的这座地下长城硬。
窗外,徐州城的街道上传来日军巡逻队皮靴踏地的声音,整齐而沉重。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那是血的颜色。
战争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
而在数百里之外,李江河的指挥部里,灯还亮着。
“要进攻徐州,但是又不能进攻徐州。”
李江河说出这次作战的基本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