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旗队已经成功地将两座县城的外围阵地全部拿下,并且切断了它们和开封之间的交通联系。
通往开封的公路被火力封锁,日军的补给车队根本过不去,几辆试图强行冲过去的卡车,被反坦克炮打得浑身是洞,歪倒在路边冒着黑烟。
这让牛岛满更加确定,李江河想要吃掉开封。
他甚至在当天的作战日志上写道:“敌军主攻方向为开封,徐州方向暂时安全,仍需加强警惕,防止敌军声东击西再忽然向东。”
只是这个夜晚的后半夜,局势便会向牛岛满和冈部直三郎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菏泽城中,守在这里的日军部队已经从原来的两个步兵大队,变成了一个。
另外一个步兵大队,则是接到命令之后去袭扰第三旗队的侧背,分担开封方向的压力。
毕竟这个方向的日军,在面对第三旗队猛攻的时候,很难形成有效的抵抗。
日军大队长九仓大木中佐,正盯着眼前的地图,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上挂着一面膏药旗,旗角在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九仓大木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士兵跑过来汇报。
脚步急促,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报告中佐!”
那士兵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我军在曹县一带的据点,发现大批敌军装甲部队活动的迹象!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
九仓大木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原本以为,敌军要攻击的目标是开封,菏泽这个兵家不争之地,不在攻击范围之内。
这里没有重要的工厂,没有大型的仓库,甚至连铁路都是支线。
谁会来打这么一个破地方?
现在看来,连他们都无法幸免啊,敌人这是全都要。
想到此处,九仓大木立刻站直了身体。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位置!”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
“务必挡住敌军攻势!”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菏泽城里的日军像炸了锅一样动了起来。
士兵们从营帐里冲出来,抓起武器,跑向各自的阵地。
靴子踏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军官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外围阵地上,大批日伪军在命令之下进入到堑壕之中。
堑壕挖得很深,足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弯腰跑动,外面根本看不见。
壕壁上掏出了一个个射击孔,架着歪把子机枪和九二式步兵炮。
当然,这些武器对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基本无效,真正有效的,只有他们装备的37MM以及50MM反坦克炮。
反坦克火炮此刻也已经完成部署。
炮手们蹲在掩体后面,将炮弹推进炮膛,等待着敌人随时可能的进攻。
他们装备的是五十毫米反坦克炮,这是日军目前比较主流的反坦克武器。
这款炮在之前的战斗中,曾经击穿过第三旗队的霞飞坦克和地狱猫坦克。
相比于之前所装备的37MM反坦克炮,这款火炮至少能将敌军装甲打穿。
这给了这些日军一些自信。
不管怎么说,这款反坦克火炮还是能够对第三旗队的坦克正面装甲造成相当威胁的。
九仓大木站在城墙上,通过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旷野。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很快,不过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些日军士兵们就已经听到了空气之中传来嗡嗡嗡的声响。
那是发动机的轰鸣。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成百上千辆。
那声音像是远处的闷雷,又像是蜂群扇动翅膀,低沉而有力。
随后,脚下的地面便开始跟着震动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人在远处跺脚。
然后越来越明显,桌上的茶杯里的水面荡起了细密的波纹。
九仓大木扶住了桌沿,稳住了身体。
照明弹升腾起来。
几发照明弹被打上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最高点绽放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这些日军士兵们,终于看到了敌军装甲部队的样子。
那一刻,不少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冲在前面的,并不是之前常用的霞飞坦克和地狱猫坦克。
那些轻快的、跑得飞快的轻型坦克,曾经给他们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可现在,那些轻型坦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的钢铁巨兽。
现在第三旗队将强调机动性和通用性的轻型坦克,主要被部署在战场侧翼。
它们负责迂回、包抄、追击。
而用于正面冲击的,则换成了拥有着更加厚重的防御、以及更大口径主炮的T34坦克和谢尔曼坦克。
这些日军士兵们之前从未见过这两款坦克。
它们的体积比日军装备的九七式中战车大了一圈不止。
九七式中战车在它们面前,就像是成年人身边站着的小孩。
T34的炮塔是铸造的,圆润而坚实,像一个扣过来的大铁锅。
车体正面是倾斜的装甲板,角度很陡,炮弹打上去很容易被弹开。
谢尔曼则是另一种风格,车体方方正正,炮塔像个大馒头,浑身上下披挂着厚厚的钢板。
其中T34坦克装备的是八十五毫米口径主炮。
这个口径,比日军大部分野战炮都要大。
炮管又长又粗,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前方,像是一根随时会喷出火焰的铁棒。
炮塔正面的装甲厚度达到九十毫米。
车体正面的倾斜装甲,厚度也有四十五毫米。
再加上倾斜角度带来的额外防护效果,其实际等效装甲厚度要高得多。
简单来说,日军现有的反坦克炮打上去,基本等于挠痒痒。
至于整体的吨位,相比于标准型的T34,这款改进型已经超过了三十吨的重量。
三十吨。
约等于小鬼子两辆坦克车加起来的重量。
一辆车就是两辆车的分量,压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颤抖。
谢尔曼坦克主炮是七十五毫米口径。
相比于霞飞坦克和地狱猫坦克,谢尔曼拥有着更厚重的装甲板、更长的炮管。
它的射击距离更远,生存性更强,后续改装潜力也不是那两款轻型坦克能够相提并论的。
这些钢铁巨兽排成楔形阵型,轰隆隆地向前推进,履带碾过土地和麦田,留下深深的印痕。
发动机喷出的废气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日军所装备的五十毫米反坦克炮,在此刻开始咆哮起来。
“一发装填!!!”
日军指挥官扯着嗓子大喊,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在炮声中几乎听不见,但炮手们通过默契完成了动作。
炮弹被推进炮膛,炮闩咔嗒一声锁死。
“开炮!!!”
“轰轰轰!!!”
数门反坦克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耀眼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扑向汹涌而来的坦克群。
穿甲弹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像一道道流星划过战场。
但是,发射出去的穿甲弹在碰撞到T34坦克和谢尔曼坦克正面装甲板的时候,竟是被直接弹飞。
只是在装甲板表面留下一个凹坑,一个浅浅的、硬币大小的凹坑。
九仓大木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无法将敌人的装甲击穿?这群蠢货,不会用了高爆弹,没有用穿甲弹吧。”
但是九仓大木很快又排除这个选项,一个炮组搞错了,难道其它几个炮组也都搞错了?将高爆弹当成穿甲弹?
没道理啊,这款反坦克火炮之前还能够对第三旗队装备的霞飞坦克,以及装甲厚度更薄的地狱猫坦克进行有效杀伤。
可现在,面对第三旗队换装的新坦克,炮就不够用了。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日军指挥官就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太妙了。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可他不能退。
他是军人,是帝国军人。
于是指挥炮兵的日军指挥官,再次高举手臂,声嘶力竭地大喊。
“二发装填!!!”
炮手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机械地执行了命令。
第二发炮弹被推入炮膛。
“开炮!!!”
“轰轰轰!!!!”
又是几声轰鸣。
炮弹向前发射,撞击在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可那些坦克的推进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它们还在往前开,履带还在转,炮塔还在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报告长官!”
日军炮兵观察员的声音几乎是在嚎叫。
“无法击穿敌军装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他方才在望远镜里看得真真切切。
那些坦克确实被炮弹命中了,而且是正面命中。
他亲眼看到炮弹打在T34的倾斜装甲上,然后被弹飞出去,像一颗弹珠从斜坡上滑开。
那说明什么?
那只能说明,这两款第三旗队装备的新型坦克拥有着更厚的装甲板、更好的防护性。
日军现在装备的反坦克火炮,根本无法对其构成威胁。
九仓大木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挂在脖子的皮带上晃来晃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日军指挥官同样看着那汹涌向前的钢铁巨兽。
它们无视炮弹,无视死亡,如同山洪一般向他们淹没而来。
那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轰!!!”
坦克主炮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