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着平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旋即开口,声音沙哑而决绝:“继续冲锋!!!”
对于吉住良辅来说,现在往后跑,更是死路一条。
往回跑就是重新钻进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没有粮食,没有弹药,只能等死。
只有冲破敌军的阻击,才有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抓住。
血腥残酷的屠杀开始了。
战车纵队的大批轻型坦克、中型坦克、履带式装甲车,不断地对着日军开火轰击。
不同口径的坦克主炮、机关炮、车载机枪,都在向着逃窜的日军士兵倾泻着火力。
T34的八十五毫米高爆弹落在人群中间,爆炸之后方圆二十米内再无站立之人。
谢尔曼的七十五毫米炮弹一发接一发,像打保龄球一样把成片的日军士兵扫倒。
机关炮的射速更快,二十毫米的炮弹在人体上炸开,血肉横飞。
在其它方向上,同样有第三旗队的部队在封堵日军其它的退路。
东面、西面、北面、南面,四面合围,密不透风。
那些日军士兵们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丢失了所有的反坦克火炮。
为了逃命,他们尽可能地减轻身上的负担,有的人甚至连手雷都一并丢弃。
步枪、弹药盒、背包、钢盔,扔了一路,像一条长长的垃圾带。
这些日军士兵唯一能够拿出来的手段,就是用手中的步枪对着第三旗队的战车扣动扳机。
三八大盖的六点五毫米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板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然后就被弹飞了。
那种感觉,就像用筷子去捅一面砖墙。
也有尝试发动万岁冲锋的。
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端着刺刀,喊着“天闹黑卡”,从弹坑里跳出来,向坦克冲过去。
可第三旗队的战车回应他们的,只有主炮轰鸣和机枪怒吼。
一阵扫射过后,那些冲锋的日军士兵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然后这些日军士兵的尸体,就被撕扯粉碎,或是被炸飞到天上之后尸骨无存。
有的尸体挂在路边的树枝上,有的被炸成两截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干脆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地上的一摊血迹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吉住良辅身边的那些日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或是被子弹和炮弹击毙,或是被坦克碾压而死。
有人倒在公路上,有人倒在田埂上,有人倒在沟渠里,到处都是尸体。
至于吉住良辅乘坐的装甲车,也终于在一阵密集的枪响之后失去控制。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凿在装甲车的侧板上。
那辆薄皮装甲车的装甲板根本挡不住这种大口径弹药的穿透。
子弹撕开铁皮,带着灼热的气息钻进车舱内部,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发动机舱被击穿了,冷却液和机油喷涌而出,冒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驾驶员也被击毙,脑袋歪在一边,鲜血顺着座椅往下淌。
这辆装甲车在失去了驾驶员和动力之后,趴窝在两侧满是尸体的公路上。
发动机熄火了,车灯灭了,整辆车像一头死去的野兽,静静地停在黑暗之中。
吉住良辅知道,继续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他艰难地从车舱里面爬出来,手脚并用,像个狼狈的逃犯。
装甲车的舱门只开了一条缝,他侧着身子挤了出去,军装被铁皮的毛边刮破了一道口子。
爬出来之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周边的日军士兵们要么已经被击毙,要么在地上惨叫着呼救,要么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理会他。
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吉住良辅就看到前方的树林里面,一辆辆谢尔曼坦克冲了过来。
那些坦克的形体巨大,在夜色中像一座座移动的山丘。
炮管粗长,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鞘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手掌却在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刀柄在掌心里晃来晃去,几乎握不住。
那辆坦克过于高大了,不管是厚重的装甲板,还是巨大的炮管,都给了吉住良辅这个刽子手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想跑却迈不开步子。
他想要发出“天闹黑卡,板载”的最后怒吼,像他曾经在南京城下听到过的那些疯狂的呐喊一样。
可这一切都梗在咽喉之中,无法吐出。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低沉的“呃呃”声。
窒息,恐惧,压抑,吉住良辅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坦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竟然忘记了躲闪,完全僵直在原地。
他的瞳孔里,那辆坦克的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履带上的纹路,能看清炮管上残留的硝烟。
“轰轰轰!!!!”
谢尔曼坦克高速向前,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驾驶员甚至没有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在他的视角里,那只是一片被炮火照亮的夜色。
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一声巨响之后,吉住良辅就被这几十吨中的坦克撞飞出去。
他的身体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武士刀从手里甩出去,旋转着落在几米外的地上,刀刃插进了泥土里。
吉住良辅双目圆睁地仰面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半分生机。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夜空。
曾经在南京城里挥舞着这把刀、下达过无数条屠杀命令的人,最终死在了一条无名公路的路边上。
没有纪念碑,没有告别仪式,甚至没有人给他收尸。
随后,谢尔曼坦克继续向前,没有任何停留。
因为还有更多的日军士兵,等待着它们去屠杀。
那些还在奔跑的、还在抵抗的、还在呼救的,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