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长眯起眼,枪口微微抬起,准星指向最前面那个鬼子的胸口。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子弹打光之后,他们只能用刺刀和枪托,甚至用拳头和牙齿。
回不去了。
身后的那些战友,那些倒在战壕里的、被抬到村后的、还在喘气的和已经不会喘气的,都回不去了。
可就在那些日军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颗炮弹却突然在这些日军之中炸开。
“轰隆隆!!!!”
那巨响传来的瞬间,祁连长整个人浑身一震。
狂暴的气浪掀起来的砂石,打得脸上一阵生疼,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什么情况?”祁连长有些发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面鬼子炮兵发神经了?对着自己人开炮?
不对!
这个鬼子中队哪有这么大口径的火炮,都是用九二步兵炮欺负他们罢了。
再说了,他们这一个连,剩下这几十号人,哪里值得鬼子调动大口径火炮来轰击?
正在疑惑的时候,派出去送遗书的小刘,急匆匆地从村后跑了回来。
他的小脸跑得通红,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了。
“连长!有……有铁疙瘩过来啦!”
他伸手指着村后的方向,声音又惊又急,“从后面过来的!!!”
这话让祁连长心中一凉,心想丸辣,这回是真丸辣。
鬼子坦克都绕到后面来了,前后夹击,他们这点人连跑都跑不了。
结果下一刻,又是一阵巨响传来,前面的那些鬼子兵已经被炮火笼罩,刚才那一发炮弹更像是在校准。
这次则是几颗炮弹齐齐砸落下来,将日军淹没其中。
“轰隆隆!!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黑色的烟柱像树一样从麦田里长出来。
那些日军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已经被炮弹击退,不得不连滚带爬地向后撤。
有的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有的人拖着中弹的同伴往后拖,阵型一下子散了。
这时候的祁连长意识到,后面赶过来的这些坦克,难道不是日军的?
他急忙拿起望远镜,镜片里,十多辆坦克和装甲车混编而成,已经用极高的速度从村庄两侧绕过去,向日军猛扑而去。
那些钢铁巨兽的履带碾过麦田,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看到这一幕,祁连长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因为坦克上飘着的,是第三旗队的战旗,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红底白边,在风中像一团火焰在燃烧。
“第三旗队!”祁连长兴奋地大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嗓子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支援来了!!!”
他早就听说过第三旗队。
连里那挺九二式机枪,还是之前师部从第三旗队那里采购来的,价格相比于黑市上的那些黑心贩子,可以说是便宜到姥姥家了。
他还听说,第三旗队都是装甲部队,出门行军不走路,都是坐坦克、装甲车,还有大卡车。
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些八路军的战士们,已经被眼前那些疾驰而过的坦克震撼得呆愣在原地。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一言不发。
战车纵队的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没有任何停留下来的意思,继续向前推进,转眼已经追上了溃退的日军。
那些日军士兵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些坦克高大无比,主炮口径巨大,堪比榴弹炮。
T34坦克的八十五毫米炮管又粗又长,像一根钢铁的巨指,指向天空也指向敌人。
谢尔曼坦克的七十五毫米炮虽然短一些,但射速更快,炮口喷出的火焰像巨兽在喘气。
他们连反坦克武器都没有携带,为了轻装急行,他们把所有的重装备都留在了后方。
那几门可怜的九二步兵炮,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火,就在方才的轰击中被炸成了碎片。
炮管拧成了麻花,轮子飞到了几十米外的田埂上。
坦克和装甲车向前碾压,转眼就已经从那些日军士兵的身体上碾了过去。
车载机枪的咆哮之下,这些日军如同原野上的人肉靶标,一个接一个地被撂翻在地上。
子弹追着那些奔逃的身影,像镰刀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扫倒。
看到这一幕,八路军战士们开始发出阵阵欢呼。
“打得好啊!”有人跳了起来,帽子都甩飞了,“第三旗队威武!!!李长官威武!!!”
“真他娘的带劲儿啊!”
另一个战士挥舞着拳头,满脸通红,“你看那小鬼子,都被碾成肉饼了!!!”
“就是啊!”有人指着远处那辆正在开火的T34,声音里满是惊叹,“还有那大炮,比咱们师部的那些炮还大还神气嘞!”
欢呼声、喊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在硝烟弥漫的村庄上空回荡。
就在他们为第三旗队的战车屠戮日军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一辆改装后的美洲狮装甲车停在了村口。
这辆装甲车的车体上焊着加强钢板,炮塔上架着一挺十二点七毫米的重机枪,车身上涂着第三旗队的标志。
舱门从里面推开,探出来一个壮汉的脑袋,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长着青黑的胡茬,正是战车纵队的纵队长白城山。
祁连长仰起头来,看着战车上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破旧的军装,走上前去,立正敬礼,自报家门。
白城山回了一个利落的军礼,动作干脆得像刀切一样。
“我是战车纵队纵队长白城山。”
他说,嗓门洪亮,像是装了扩音器,“辛苦啦,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他这么说着,弯下腰来,在这辆改装后的美洲狮装甲指挥车里摸索了一阵,翻出来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鼓鼓囊囊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白城山一扬手,把纸袋扔了过去:“这是消炎药,比磺胺好使。”
祁连长手忙脚乱地接住纸袋,像是接住一颗炸弹。
“后面医疗队一会儿就到。”
白城山继续说道,声音在坦克的轰鸣中依然清晰,“你们在这儿稍等一下。”
这般说完,他就拿起步话机,嗓门儿极大地喊道:“继续追击!把这群狗日的小鬼子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