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城中,何长官等人正坐在办公室里,目光齐齐地盯着墙上那张徐州地区的地图。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图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像是给那些红蓝箭头加上了某种流动感。
这里,已经成为全国战场的绝对焦点。
相比之下,不管是在华南还是在华北地区的战事,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些地方的枪声再响,也盖不过徐州方向传来的轰鸣。
陈诚品了一口茶水,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把茶杯放下,缓缓开口:
“李江河切断敌军南面交通线的想法,可以说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啊。”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条向南延伸的虚线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这里太深入敌军后方了,若是被敌军包了饺子,那恐怕就……”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敢往下讲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对于陈诚来说,这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哪怕李江河和自己分属不同派系,也是如此。
毕竟,如果李江河崩了,那日军对武汉等地区的侵略将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光靠着手里这些人,根本抵挡不住日军接下来的汹涌攻势。
从徐州方向腾出手来的日军师团,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平汉路、沿着长江两岸继续向西推进。
陈诚不认为自己的部队,能在那种压力下撑多久。
还是需要李江河的人在正面顶住,甚至是发动反攻才行啊。
他想到这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校长同样眉头微皱,他的手指在文明杖的杖头上轻轻敲着,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过去几天时间里,传来的消息都不太好。
要么是日军在增兵,要么是李江河的第三旗队开始孤注一掷,把兵力深入到敌军后方。
“日军还在向徐州南部增援。”
他这般说着,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屋中的某人,“李江河能顶住吗?”
何长官正要说话,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快步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
“报告!前线传来消息,第三旗队在夹沟镇一带,歼灭日军110师团,击毙师团长光田悠太!”
何长官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什么情况?
这小鬼子是李江河的沙包?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一个师团呢,上万人呢,之前不是还在鏖战吗,怎么就突然被全部歼灭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那份电报,又看了看地图,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陈长官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似乎不是那么公允,也不是那么理性和客观了。
他的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嗯,果然,李江河就是李江河啊,看上去孤军深入,实际上则是速战速决。
在日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手,直接灭掉敌军一个整编师团。
那种速度和效率,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何长官则微微侧首,看向校长,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委座,您看这……”
校长清了清喉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刚才也是……担心嘛,看来,咱们对李江河的担心,总是多余的啊。”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校长除了对李江河第三旗队攻势之迅猛感到极大的震惊之外,还有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忧虑。
这支不受自己掌控的力量,未来不能为自己所用,等到日本人被赶跑了,是否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若是如此,那现在是不是就应该未雨绸缪了呢?
校长很难不去这样想,因为李江河和他的第三旗队实力扩充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了,快得令人咋舌。
那些坦克、那些工厂、那些地盘、那些士兵,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一年比一年壮大。
何长官则笑呵呵地说道:“看来,徐州方向李江河是稳操胜券了啊。”
“我看不出一个星期,徐州地区的小鬼子就要开始想办法突围了。”
何长官转过身,看着校长。
“毕竟补给路线被切断,战斗的消耗又如此猛烈,他们储备的军需物资,还能支撑多久呢?”
徐州地区的日军部队,基本都依靠着津浦路从南北两个方向获取物资和弹药的补充。
那些运载着弹药、粮食、燃油的军列,像两条血管一样把养分输送到徐州这座心脏里。
现在,两个方向的物资补充全部被切断了。
只是依靠着自身囤积的物资,恐怕终归是强弩之末罢了。
就像一个人断了粮,再壮实,也撑不了几天。
“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啊。”
校长说着,“希望李江河这次能有所突破吧,若是能切断日军南北交通,这在战略上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啊。”
校长嘴上这么说着,下意识里却觉得,这未必是太好的事情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李江河这一战之后将会坐拥皖北、豫东、苏北,还有鲁西、鲁西南等大片地区的控制权。
甚至连出海口都可以顺带掌控下来,那些港口一旦落入李江河手中,外界的物资就可以直接通过海路运进来。
到时候,他李江河的第三旗队规模将会空前,甚至总兵力超过四十万人也不一定呢。
那是比日军更值得警惕的事情。
校长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久久没有移开。
与此同时,徐州城中。
日军指挥部里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光田悠太被击毙的消息,牛岛满此刻倒是体会到了当初西尾寿造的绝望。
那种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