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日军的临沂指挥部中。
那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窗户上糊着防空用的纸条,墙壁上挂着大幅的鲁南地形图。
驻守在此处的日军主要是铃木联队,一共两千余人,再加上当地的伪军,加起来有四千多人的总兵力。
联队长铃木大佐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眉头紧锁着,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田野。
他在两天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有八路军的部队在周边频繁活动。
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侦察兵。在据点外围的村庄和树林间出没,不断地抵近观察,对他们部署在外围的多个阵地进行侦察。
这让铃木有些不安,并且已经将相关的情报上报给了旅团长。
但是旅团指挥部那边给出的判断则是,八路军并不具备对重兵把守的城市进行直接攻击的能力。
那些土枪土炮的部队,打打游击还行,真要攻城拔寨,根本啃不动。
他们抵近侦察。或许只是为了对临沂周边的据点还有炮楼进行攻击,让铃木务必注意八路军的相关动态。
但是八路军攻击据点和炮楼,这是常见的事情,多数情况之下,都无法将其攻陷,自身反倒还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在这封电报里面,却没有提及要向临沂方向抽调援兵,一个字都没有。
联队参谋长将电报放下来之后,对铃木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松:
“联队长阁下,我们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对面的那些八路军,这一段时间的活动虽然频繁了一些,可他们的武器装备你也知道,可以说是相当简陋。”
他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的热气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升腾。
“之前那次对台儿庄方向的进攻,如果不是因为第三旗队横插一脚,那最终胜利的一定是我们。以他们的实力,对临沂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铃木却摇摇头,那摇头的动作缓慢而笃定:
“不能这样想,我的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只不过现在没有切实的根据罢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参谋长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无论怎样,命令外围的部队务必坚守阵地,提高警惕,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向敌军控制的区域进行扫荡。”
他这样说完之后,却仍旧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说不清道不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靴踩着石板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一个通讯兵快步跑进来,军帽都歪了,敬礼的时候差点把帽子碰掉。
“报告!我军在西南方向的徐庄据点遭到敌军炮击,炮楼坍塌,同时有大批八路军对据点进行攻击!”
听到这话的瞬间,不管是铃木还是联队参谋都猛地转过头去,眼神之中带着惊讶和诧异。
铃木上前一步,盯着通讯兵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直接将炮楼轰塌了?他们动用了火炮?”
通讯兵用力点头,喘着粗气回答道:
“不只是火炮,而且还是中大口径的火炮,并且不止一门。徐庄据点的三座炮楼基本都被摧毁了,全部塌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铃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之前的那些八路军,他们可没有办法一次调集这么多火炮只对一个据点进行攻击,那些泥腿子哪来的炮?
沉吟一番之后,铃木还是对一旁的参谋官说道:
“抽调一个中队的兵力前去支援,同时向旅团指挥部汇报这个情况,就说这一次出动的可能是八路军主力。”
他仍旧保持着十足的警惕,并且认定临沂很可能已经成为了八路军的攻击目标。
那些在外围游荡的侦察兵,那些不断被拔除的据点,那些反常的炮击,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一方面是因为八路军的部队在之前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来了不错的战斗力。
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得到情报,八路军和第三旗队的联系正在变得密切。
只不过双方的合作到底来到了什么程度,铃木的心里也没底。
他只知道,第三旗队那支力量,连大本营都头疼不已,如果真的把装备和火力也支援给八路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徐庄据点,坐落在临沂西南方向的一片平地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只有孤零零几棵杨树站在路边。
驻扎在这里有一个日军小队,同时还有一个伪军的步兵连,一共一百余人,以三座炮楼作为核心防御设施。
那些炮楼是青砖堆叠而成的,高三层,每层都有射击孔,机枪可以从不同角度覆盖周围所有方向。
负责进攻这里的是八路军115师524团团长刘金光,他是一个黑瘦的汉子,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帽檐下面闪着锐利的光。
之前他的部队就尝试过要打徐庄据点,只不过那次出动了上千人也没有什么结果。
因为根本没有攻坚武器,只靠着爆破组往上冲,多少人命都不够填的。
那些战士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爬到半路就被机枪扫倒,连炮楼的墙角都摸不到。
小鬼子的机枪火力一旦覆盖过来,就可以让他们彻底暴露在火力之下,无从躲藏,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战友一片片倒下。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显然不同了。
524团团长刘金光,直接从师部那里搞来了五门火炮,这其中还有一门Pak38五十毫米反坦克炮。
那门炮的炮管又长又细,炮口制退器上还带着出厂时的防锈油,整门炮架在轮式炮架上,推起来稳当又灵活。
这门火炮可不只是用来打鬼子的坦克好用,攻击炮楼同样是一把好手。
五十毫米穿甲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飞出炮口,命中炮楼外墙的瞬间就把混凝土砸开一个大窟窿。
只是一炮,就将最南侧的一座炮楼轰塌了半边,整座楼像被从中间咬了一口,歪歪扭扭地塌下去。
而之前为了炸掉这个炮楼,他们付出了十多名战士的生命,却连接近都无法做到。
至于另外两座炮楼,也在其他火炮的覆盖之下被挨个端掉。
炮弹接连不断地砸过去,混凝土碎块飞溅,硝烟像蘑菇一样升起来,炮楼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在炮楼倒塌之后,524团的战士们便从多个方向对徐庄据点发动冲锋。
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从麦田里一跃而起,猫着腰向前突进,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相比于之前,他们这次增强的可不只是炮兵火力,同时还有机枪以及冲锋枪等自动火力。
司登式冲锋枪的枪管,在下午的阳光下发着金属的光芒,这些原产英国的冲锋枪结构简单、射速快,在近战中威力十足。
这保证了他们在正面冲锋的时候,可以对日军形成火力压制,让他们根本无法喘息。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把日军的射击孔打得碎石迸溅,那些想要探出脑袋射击的敌人,被弹雨逼得缩回去不敢冒头。
果然,有了冲锋枪和大量新机枪的入列,524团的火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匮乏。
而对面的日伪军失去了炮楼作为倚仗,自身出现不少伤亡不说,连火力也被完全碾压了。
那些伪军手里的汉阳造打一发拉一次栓,开枪的间隔时间里,对面的子弹已经飞过来好几发了。
刘金光拿着望远镜,看着冲锋的部队快速迫近徐庄据点,并且没有遭遇太大的伤亡,不由得大声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打得好!打得好啊!这火力只要够强的话,对面的小鬼子也没这么难对付啊!”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重点。
之前几次对徐庄的进攻都没有任何效果,说白了还是火力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火力跟上去之后,什么炮楼,什么日伪军,不还是跟纸糊的一样,一撕就碎。
攻击日军部署在外围据点的,可不只是524团这一支部队,八路军115师还有多个部队同时参与了这次的进攻。
在几十公里宽的战线上,灰色的部队像潮水一样漫过田野,朝着各个据点同时压过去。
他们要首先将临沂周边的日军据点全部拔除,然后控制公路等交通要道,最后集中兵力对临沂县城发动猛攻。
当然,如果在攻击这些据点的过程之中,临沂城中的日军守军抽调一部分出来支援,那自然也是115师乐于看到的。
他们巴不得围点打援,消灭更多临沂城中日军的有生力量,在城外的开阔地带把援兵一口吃掉。
针对徐庄据点的战斗,还没有持续半个小时,便基本宣告结束了。
因为那三座炮楼的倒塌,就已经让里面的日伪军丧失了不少精锐,守军的机枪火力基本上都在炮楼里面布置着。
那些歪把子和九二式机枪,随着混凝土碎块一起埋在废墟下面,连枪管都砸弯了,根本无法继续使用。
在炮楼倒塌之后,这些日伪军就只能使用手中的三八大盖还有汉阳造等武器,对外围的八路军进行阻击了。
而他们所面对的八路军,手中握着的却是司登式冲锋枪,还有MG机枪,甚至是勃朗宁机枪等自动火力,火力密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想而知,这是一场完全的碾压。
那些躲在废墟后面射击的伪军刚露头,就被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打得缩回去,有几个甚至直接把枪扔了,双手举过头顶。
至于日军抽调出来的一个步兵中队,想要支援徐庄,却在沿途的时候遭到了524团一个营的伏击。
那个营的士兵们趴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身上盖着麦草和树枝做的伪装,日军走进伏击圈的时候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原本这支部队在遭到八路军阻击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尽快将这些八路军解决掉或是驱赶走,然后继续支援徐庄。
毕竟根据他们之前的经验,八路军的阻击部队往往都是二线甚至根本就是游击部队,其弹药储备严重不足,火力也相当匮乏。
无非就是为前线的围攻争取一些时间罢了,打个几轮就没子弹了,到时候一冲就散。
结果真的和这些八路军交手之后,这支日军中队的中队长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对面的那些八路军火力竟然比他们还凶猛,机枪的响声连绵不绝,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不止如此,他们竟然还有大量的掷弹筒,以及铁拳100,从远处对他们冲锋的部队不断开火。
那些铁拳射出去的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落地之后炸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几米之内没有活物。
密集的爆炸和交错的机枪火力网,转眼便将日军中队组织起来的冲锋击溃,那些士兵们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个日军中队长拿着望远镜看着溃退回来的部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这些八路军到底是什么情况?火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猛了?没道理吧?我一个中队的兵力竟然被压得抬不起头。”
正在他有些诧异的时候,一阵尖利的呼啸声突然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像是撕破了空气的布帛,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旁边的副中队长急忙大喊道:
“卧倒!敌军炮击!”
可为时已晚。
一颗炮弹不偏不倚,恰好砸落到了这个日军中队长所在的位置。
炮弹触地的瞬间炸出一团刺目的白光,然后才是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日军中队长和副中队长两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才重重摔在地上,落地的时候已经没有动静了。
炮弹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瞬间将两人的身体撕扯得血肉模糊,军装碎成了布条,当场就没了性命。
而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什么对面的八路军现在连炮火支援都能够呼叫过来了。
并且刚才那一发炮弹可不是小口径或是中等口径的炮弹,而是大口径榴弹炮,才能打出来的炮弹,弹坑足有卡车车斗那么大。
这也是其他日军的疑惑,他们被密集的火力覆盖,原本伤亡还没有那么大的部队顿时陷入到溃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