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他话说完,委员长便声音一沉道:
“支援什么?淞沪一战损失有多惨重,你应该是清楚滴。
现在派遣部队去支援南京城做什么?送死吗?”
何赢钦有些错愕,还是道:
“是,委座您考虑的周到,确实不应该因小失大。”
委员长沉吟一番道:
“我看,若是他们都战死在南京城,倒是可以在国际社会上,赢得更多同情。
不如这样,让媒体发一篇报告,就说南京城中残存之国军,同日寇奋勇搏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通电全国。”
他的用意很明显,希望李江河和暂三团全体官兵,都能够以身殉国。
从而为这场保卫战,增添最后一抹悲壮的底色,好方便他在后续的国际会议上,占据舆论上的主动权。
这不是军事上的考虑,只是政治上的考量。
这是君要臣死!
何赢钦听完之后,有些踌躇,半晌才低声道:
“委座,荫国(宋希濂字)也在南京城,守备下关码头。”
听到宋希濂竟然也在城中,委员长猛然起身道:
“荫国怎么也在?他没有撤向江北吗?”
之所以情绪如此激动,那是因为宋希濂是他的爱将,嫡系中的嫡系,否则也不会让他统御36师这个国军少有的德械师。
“也是刚从萧山令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当时在下关码头维持秩序,并未撤离,后续日军舰船抵达,他又死守江防阵地。”
何赢钦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委员长思忖一番,似乎在思考其中利弊。
“不如这样,你给荫国单独发一封电报,让他带兵在今晚悄悄渡江,届时让顾祝同在江北,动用剩余的火炮,对日军舰队进行驱逐,为他们争取到渡江的时间。”
委员长这般说道。
他舍得让李江河去死,萧山令甚至也不在他必须救下的范围之内。
但是宋希濂这样的嫡系,是不能轻易死的,必须想办法援救才行。
“好,我现在就去给顾祝同和荫国发电报。”
说罢,他就转身走出办公室。
战斗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黑夜,直到太阳下山。
日军舰队方面,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再次组织登陆兵力,对江防阵地展开猛攻。
舰炮火车覆盖之下,宋希濂和萧山令带领的残兵,已经危若累卵,防线更是摇摇欲坠。
哪怕有王大勇带领的突击部队提供支援,也架不住人员消耗过大,火力方面也处于绝对劣势。
江边的战斗,又持续到晚上七点钟,才终于告一段落。
宋希濂此时手中只剩下一千三百名士兵,萧参谋长的手中,更是只剩下七百多人。
其余士兵,都在日军舰炮轰击,或是登陆部队猛攻之下阵亡。
可想而知,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战斗中,日军舰炮威力有多么强横。
淞沪会战期间,日军舰炮火力所覆盖的区域,甚至经常出现一个师进入战场,只是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就被完全打残的情况。
他们好在是有提前构筑的江防工事,稍微提供掩护,否则怕是早已全军覆没。
就在宋希濂打算组织部队,去和李江河汇合的时候,师参谋长突然跑过来。
“师座,武汉方面发来电报,说下关码头还有些许船只,今晚八点钟,江北炮火齐射,能给我军撕开一条口子。
我军人不多,一千多号人,几条船就能装满,只要到了对岸便可以转危为安。”
宋希濂将电报收起道:
“李团长他们呢?”
师参谋长支支吾吾道:
“电报中并未提及。”
宋希濂明白了委员长的意思。
他是嫡系,需要救。
李江河并非黄埔,也不是校长同乡,反而和李宗任的桂系有牵连,不必救。
宋希濂看着江面,听着那滔滔江水,往事浮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