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苻南华瘫坐在地上。
作为来自老龙城的贵公子,如今的的苻南华却丝毫没有一丝属于贵公子的风度,反而像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一样,脸上充满了恐惧之色。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刚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让自己浮想联翩的仙子,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在自己眼前人头落地。
苻南华不明白,眼前这名少年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要知道他们进入这方天地,代表的并非他们己身,而是代表的他们各自的宗门!
如果在这方天地当中,只是有人夺走了宗门弟子的机缘,或许宗门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但如果有人在这方天地当中杀掉了宗门弟子,那无疑是打了宗门的脸面。
只要凶手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那在这方天地落下之后,等待着他的绝对会是宗门那不死不休的追杀!
苻南华并没有看清楚苏羽杀掉蔡金简的手段,但随着苻南华注意到了苏羽身上所穿的衣着之后,他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这名少年敢如此的肆意妄为。
因为这个少年并非外界之人,而是此方天地的土著。
在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苻南华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是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不知者无畏,生长在此方世界的土著自然是不会明白外界的宗门的强大。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事对物自然也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对于这种土著,不管后续宗门的报复有多强烈,他们都不会在乎。
苻南华明白,这也就代表着自己很可能会步入蔡金简的后尘,难逃一死。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土著少年要杀蔡金简,杀自己?
明明他们才进入这个小镇没多久才对,怎么就会沾染上这么大的因果?
因果?
苻南华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一缩。
如果说真有因果的话,那就只有他和蔡金简在泥瓶巷遇见的那个少年。
一个因为言语之间的矛盾,使得蔡金简对其痛下杀手的少年。
如果是这样的话。
苻南华突然有些庆幸了起来。
毕竟在今早的冲突当中,自己虽然没能救下那名少年,但却也阻止过苻南华,使得苻南华没有当场杀掉那名少年。
也就是说,倘若眼前这名少年的确是为了早上那名少年来报仇的话,自己应该不会有事。
“真不会有事么?”苏羽偏头看着苻南华脸上的庆幸之色,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嗤笑。
“等等,苏羽!”
一道身穿素衣儒衫,身形略显缥缈无形的儒生突然出现在了这道小巷当中,手持书卷微抬,一道无形的光华就此浮现,挡在了苻南华的身上。
“是齐先生啊。”苏羽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儒生,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年在小镇教书的教书先生齐静春脸色微变,看向了在微风吹拂之下毫无阻碍穿透光华,飘落在苻南华身上的无声细雨。
苻南华脸上的庆幸之色依旧还在,但脖颈处却已然浮现出了一道血痕,整个人就此悄无声息的死去。
“......”齐静春惋惜一般的闭上了眼睛,叹息之声微起。
小巷中所死去的两人已然在细雨的冲刷之下神魂俱灭,丝毫没有了转世投胎的可能。
“苏羽,你这是何至于此?”齐静春面色复杂的朝着苏羽询问道。
“我只是按照他们心中的规矩办事而已。”
苏羽看着眼前这名鬓角沾染着些许风霜的教书先生。
看在这位先生在初来小镇曾经帮他在后山修缮过茅草屋的份上,苏羽也不是不可以和他多说上两句。
“面对同为人族的同胞,却选择尊强而凌弱,视弱者为蝼蚁,凭心情想惩就惩,想杀就杀。”
苏羽摊了摊手。
“既然如此,我作为恒强之人,自然也可以按照他们的规矩杀掉他们。”
齐静春自然是知道,如今看起来像是觉醒了前世宿慧的苏羽自然是在为今早蔡金简对陈平安出手而报仇,但是......
“那苻南华呢,他罪不至死吧?”
明明苻南华早晨的时候,才为陈平安求过情才对,齐静春不明白为什么苏羽在杀掉了蔡金简之后,还要杀掉苻南华。
“嗯哼,我不是说了么?”苏羽不解的看着齐静春。
“我是在按他们的规矩办事哦,齐先生。”
“更何况就算这家伙的确是为陈平安求过情,但齐先生你看不出来么?”苏羽笑着朝齐静春询问道。
“他和她可是一类人啊。”
“面对蝼蚁,心生怜悯,这看上去的确是富有善心。”
“但视人族同胞为蝼蚁者,当非我人族,该杀!”
曾经翻尽了史书的静春看着苏羽笑容之下那毫不遮掩的滔天杀意,终于明悟。
这些年来一直痴痴傻傻,不被镇子上居民所接纳的少年,前世竟然是来自曾经那个人族舍生忘死,众志成城只求崛起的年代么?
毕竟这番言论,也只有当年那个远古时期的修士才能说得出来。
而对于那个年代的修士,自然是看不得如今蔡金简和苻南华那副将平民百姓当做蝼蚁的模样。
想到了这里,齐静春也不在纠结苻南华之死,而是重整了一番衣冠,朝着苏羽深深一躬。
“前辈!”
按理来说,明面上为教书先生,但实际上却是执掌者这方天地的圣人的躬身,理应无人能够承受得住。
圣人不可辱,这是天地之间的规矩。
如果圣人向他人鞠躬,更是理应会引得天地震怒,遭受天地反噬才对。
但齐静春的这一躬身,天地间却依旧春雨伴清风,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不为其他,只因为前世为人族奠定了大世之基的前辈自然受得起这一拜。
“起来吧,齐先生。”苏羽背着手,就这样受下了齐静春的这一拜。
“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您完全不用称呼我先生二字。”齐静春立起了身子,有些惭愧的说道。
“毕竟在下也并未教导您任何事物,先生二字实在是有些过于让人蒙羞。”
“敢为天下先之人,我称一声先生又如何?”苏羽悠哉悠哉的看着齐静春。
在苏羽记忆恢复之后,就已经从深远的记忆,天地间的感悟中得到了诸多的讯息。
这其中就包括齐静春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