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者费心了。”
他语气温和,却依旧带着那种难以逾越的间距。
“报人俱乐部的活动,我略有耳闻,的确是交流的好去处。只是不巧,明晚我已另有安排,实在抽身乏术。”
听到林灿的话,苏灿眼底的光微微摇曳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几乎要熄灭。
林灿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算是对这份善意与坚持的回馈:
“下次若再有此类聚会,苏记者不妨提前告知,若得空闲,还可以叫上燕翎,我跟着一起去见识一下!”
这算是一个开放的、却暂无定数的回应,而且回应里多了一个人,这已经足够表明林灿的态度。
只能是朋友!
不会更进一步!
苏晓听出了他言辞中的礼貌与距离,眼底的那点希冀几乎彻底消失了。
但她没有立刻道别,而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指尖轻轻拂过怀中书的封面,抬起眼,脸上露出笑容,目光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探询,也让心中的那一丝失落变成了恰到好处的开朗。
“瞧我,差点忘了最要紧的。”
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既然说好了下次,那我……该如何知会你呢?若是打电话到《万象报》编辑部,会不会太打扰你工作?”
这个问题问得自然又周全,既延续了方才的话题,又不让至于尴尬。
同时,还有一点小小的坚持与坚韧。
“若是急事,自然可以打到报社。”
林灿声音平稳,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
“若是不太紧要的日常联络……也可以试试慈恩路79号,我若不在家的话,可让佣人转告。”
“慈恩路79号。”苏晓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将这串地址仔细收藏,眼眸中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比方才更加生动,“我记住了。”
她没有再强求,只是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执着又坦然的意味:
“好,那我可记下了,下次一定提前告知你!”
她不再多言,温婉地颔首道别,抱着书转身离去。
飘逸的长裙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一步步融入长廊深处渐次晕开的光影里。
林灿站在原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书卷与茉莉交织的气息。
光亮与温度确实触手可及,甚至带着一丝执着的暖意,试图将他从孤冷独行的边缘拉回寻常的人间烟火。
只是,林灿还有更重要的事,温柔乡不是他的牵挂,他更无意玩这些男女间的情感游戏。
他转身,再无犹豫,大步走向图书馆门外那沉沉降临的、需要他独自去面对的夜色与心跳。
苏晓并未立刻离开。
她抱着书,沿着图书馆侧面的廊柱缓缓走了几步,在一处能望见大门出口的落地窗前停下。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浸染天空,街灯尚未亮起,世界处于昼与夜暧昧的交界。
她看着林灿的背影,挺直,沉稳,毫不迟疑地融入那渐浓的灰蓝之中,一次也没有回头。
心口那点被拒绝后的微涩,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沉淀下去之后,荡起了她心中更多的思绪。
他没有敷衍,没有找那些“改天一定”、“下次再说”的油滑托词,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欲情故纵”的暧昧。
他的拒绝,干净,利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正是这份“不近人情”,在苏晓眼中,却如寒冬中温暖的火焰一样更吸引人。
她见过的男子不算少。
报馆里才华横溢却难免疏狂的同仁,沙龙中高谈阔论、目光却总不自觉流连于女士衣袂间的文人。
甚至家中长辈介绍的那些或矜持或热络的所谓青年才俊,还有她认识的那些社会名流,花花公子……
他们中的许多,如果面对一个单身的美丽女子的主动邀约,大抵会欣然应允,至少也会表现出受宠若惊的犹豫,再不着痕迹地展示自己的风度与体贴。
像林灿这样,接连两次,温和却坚定地将她的靠近推开的,绝无仅有。
这不是傲慢,也非故作清高。
苏晓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平静语气下那种极强的自我克制和这个男人所拥有的那种清晰的边界感。
他并非不解风情,相反,他完全明白她含蓄递出的橄榄枝意味着什么,但他选择了明白地划下界限。
“不暧昧,不撩拨……”
苏晓轻轻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诗集光滑的封面。
这简短的六个字,在当下这浮华纷扰的世情里,尤其是在男女交往中,是多么稀缺的品质。
这是一个有自己世界、且牢牢守护着那个世界入口的男人。
一般的女子,根本进入不了他的世界。
他的心思不在此处,不在风月,不在这些寻常的人际暖融与情感试探里。
而这,非但没有让苏晓退却,反而像一块磁石,更紧地攫住了她的好奇心,甚至……让她有了一丝飞蛾扑火的冲动。
易得之物,往往廉价。
难以接近的,才可能蕴藏着真正的价值与力量。
“林灿……”
苏晓眼中荡漾着光彩,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又默念了一遍,仿佛要品出更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