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灿来说,电台……广播……这不仅仅是消遣。
或许这个时代的许多人还没有真正认识到一部电台的价值。
在这个信息传递仍主要依靠报纸、电话和口耳相传的时代,无线电波是闯入寂静夜空的一道迅捷闪电。
它有着报纸不具备的即时性,又比市井流言权威。
如今收音机的电台可选择的还不算多,播的多是新闻、戏曲、商业广告,格局还未完全打开,市场也还未真正挖掘出来。
主要是收音机对许多普通人来说还属于奢侈品。
但这背后,其实是正在悄然成形的、全新的注意力市场与舆论场。
谁掌握了发声的渠道,谁就多了一分无形的影响力。
广告营收自不必说,这是明面上的利益。更深处呢?
若有自己的发声渠道,无论是发布特定信息,引导某种舆论,乃至在非常时期传递某些不便见报的消息,其价值难以估量。
即便不涉足运营,仅是提前与新兴的广播界建立良好关系,投资或掌控有潜力的电台,也是一步值得思量的棋。
还有唱片,这涉及到娱乐行业,这里面的水可是深得很的。
大夏帝国目前的娱乐圈其实已经有相当的规模和影响力了。
一些歌星,电影明星早已经是公众焦点,在社会上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被无数人关注追捧。
报社里的同事就经常提起。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些歌星和影视明星们能干什么,林灿可太清楚了。
这些歌星影星唱什么,演什么,穿什么,说什么,都能成为操控舆论与社会话题的手段。
这里,或许也有一些机遇。
林灿用白瓷调羹轻轻搅动着温润的粥,正思忖着这些事,一下子想得有些远。
一旁的钱生还在眼巴巴等着回应。
这时,董嫂正巧端着新沏的热茶走进餐厅。
她脚步轻,将茶壶轻轻放在边柜上,才抬眼,便听见了儿子那最后半句话。
董嫂的神色立刻显出几分不安。
她没高声,只快步走到钱生身旁,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清晰的责备:
“生儿,怎可没大没小的这样与少爷说话。”
她转向林灿,脸上已堆满了歉然的、温软的笑,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少爷,您千万别听他小孩子家胡吣。这些东西,哪里是他该插嘴的。家里万事有少爷主张,我们做下人的,只管本分伺候便是。”
她的语气里没有凌厉的呵斥,只有一种深切的、生怕孩子不懂事惹了主人烦厌的忧虑。
那温婉的眉宇间蹙着,看向钱生的眼神里含着责备,更多的却是“你怎么这般没分寸”的无奈。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姿态放得更低些,继续说道:
“是我平日疏于管教,让他忘了规矩,在少爷面前失仪了,还请少爷责罚。”
钱生被母亲这般一说,脸上也有些讪讪的,低了头,嘟囔道:“娘,我没那个意思……”
“还不快住口。”
董嫂轻声打断他,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林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董嫂的规矩克制是浸在骨子里的,她的赔罪,不是战战兢兢的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孩子给主人添了麻烦的歉疚。
“董嫂,不必如此。”林灿放下调羹,语气缓和,带着一丝宽慰的笑意。
“钱生活泼,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无坏心。钱生的建议非常好,我还正想着怎么让家里热闹一点,添置点东西,平日你们在家听听戏文新闻,也能解闷,不是什么奢靡之事。”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碗碟,微笑道:
“这事,我看可行。钱生,你既提了,便由你去专门的商店或百货公司看看,除了收音机,再买一台留声机机,不用省钱,就买最好的,先找洪管家支钱,再拿发票报账!”
这番话语,既肯定了钱生建议中的合理之处,更给了董嫂一个全然放心的台阶,又体现主人的体恤与安排。
董嫂听了,紧蹙的眉头这才微微松开,轻轻舒了口气,忙道:“少爷总是这般体恤我们……生儿,还不快谢过少爷!”
她推了推儿子,眼神里已是放松下来的慈母神态。
钱生赶紧躬身:“谢谢少爷,我一定好好把少爷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听到林灿让自己去负责买收音机和唱片机的事情,钱生心中还挺兴奋。
“嗯。”林灿微微颔首,重新执起调羹,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小事,“董嫂,茶搁那儿吧,粥还温热,正好。”
董嫂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茶壶摆放妥当,又悄悄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退到一旁伺候,莫再扰了少爷用饭。
餐厅里复归宁静,只有晨光在镂花窗格间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响了。
林灿手中的筷子未停,只抬眼瞥了一下楼梯方向。
几乎同时,洪管家已步履稳健地走到电话旁,伸手提起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