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身份诡秘又亲密,熟悉又疏离。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纠缠:
其一,这本身就是一种隐喻。
“梳妆”或许象征着伪装、修饰,将某些不可告人的本质精心遮掩起来,打扮成合乎某种期待的模样。
那“欲妖案”光怪陆离的表象之下,是否就藏着这样一番被精心“梳理”过的真相?
幕后之人,正是一个善于为丑恶“梳妆打扮”的高手?
其二,画面中的人物直接关联。
那执梳的双手,还有那个人偶般的女子,属于幕后黑手吗?
那双手稳定、冰冷、富有技巧,确乎符合一个冷静策划者的形象。
或者,那名被梳头的女子才是关键?
她的僵硬,是受害者的麻木,还是另一种形式“非人状态?
又或者……两人皆涉其中,这静谧梳头的场景,映射的是他们之间某种扭曲共生、各取所需的关系?
那发髻,是否就是他们之间某种联结或仪式的完成标志?
每一种推测都似乎能说通一点,却又都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梦境没有提供身份,没有地点,只有动作与氛围。
这两种可能性,此刻如同两股相互撕扯的线,缠绕在林灿的心头。
他知道,这模糊的梦境已然是一个指向。
只是这指针在浓雾中微微颤动,尚未明确标出方位。
它需要现实中的线索来校准、印证。
林灿闭眼,放下心头的疑惑,开始真正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林灿刚洗漱完毕,还未及下楼用早饭,二楼小书房那部老式电话便骤然响起。
铃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急促穿透。
知道他这部电话的人屈指可数,若非紧急或要事,绝不会在此时打来。
林灿心念电转——不是欧锦飞,便是燕翎。
他快步走进隔壁书房,拿起听筒。
“我猜你刚刚起床吧?”听筒里传来燕翎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早起的微哑,更透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味道。
“猜对了,但没奖励,”林灿语气平静,直入主题,“这么早,是有情况?”
“嗯。曲别离把他连夜查到的资料都送过来了,我刚汇总梳理完。”
燕翎的语速略快,透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干练劲儿,“你之前的直觉没错,那个制香师章维新,的确不干净。他手里有幽冥花这件事,绝非偶然,背景脉络比我们想的要深。”
“我现在把材料理出了个轮廓,得马上回社里做一次正式汇报。”
林灿眉头微动:“看来,今天就要动?”
“如果头儿点头,今天就可以布置行动。不过,得先开会定下调子。”燕翎顿了顿,补充道,“你要不要也过来听听?毕竟最早是你盯上这条线的。”
“好,”林灿没有犹豫,“我稍后就到报社。”
用罢早餐,天色已完全敞亮。
林灿发动了那辆黑色的梅花牌汽车,驶离了慈恩路79号那栋静谧的小楼。
时间尚早,他并未径直前往报社,而是方向盘一转,朝着南城区那一片旧日仓库林立的方向驶去。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已接近废弃的老糖仓区域。
虽是清晨,寒风料峭,但毗邻的码头却早已苏醒,喧嚣鼎沸。
扛包的苦力、吆喝的工头、泊岸的货船,交织成一片为生计奔忙的粗粝景象。
与这鲜活嘈杂一墙之隔,便是沉寂多年的老糖仓,它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默然矗立在江边。
林灿放缓车速,目光掠过码头,落在老糖仓西侧围墙外。
那里,一棵枯死经年却未曾倒下的老槐树,枝桠如铁,直指灰蒙的天空,像个固执的坐标,标记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过往。
循着这坐标望去,约两百米开外,一片厂区映入眼帘。
厂门紧闭,交叉贴着的崭新的消防封条在风中一丝不动,显得格外刺目。
斑驳的外墙上,一块锈蚀的招牌仍可辨认:
泰升水产加工厂。
林灿让车子以近乎步行的速度,缓缓从厂门前滑过。
透过门缝与破损处向内窥视,景象触目惊心:
外墙尚且完好,院内却已是一片焦土。
所有建筑、设施尽数化为漆黑的废墟与齑粉,地面焦黑皲裂,钢铁支架融化如残蜡,不见半点生机。
仿佛有一只魔龙于昨日曾在此暴怒践踏,吞噬焚烧了一切。
镇魔司昨日出手了。
风格一如既往,凌厉、彻底,掘地三尺不留余地。
结果是寸草不生。
过程又悄无声息。
僵尸门在珑海的巢穴与网络,昨日恐怕已遭灭顶之灾。
僵尸门的人,绝对还没撤走,来不及反应,如果镇魔司扑空了,就没有出手的必要。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隐藏在这座城市的那些有害垃圾,又被清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