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二时五十分,林灿提前来到雅馨斋所在的长乐街,在距离雅馨斋两百多米外的街口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这是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两旁多是些古玩字画店、茶叶铺或特色作坊。
章维新的雅馨斋门面并不张扬,黑底金字招牌,雕花木门半掩,里面有一个幽深的院子,院子里一栋小楼,隐隐有幽淡的香气飘出,混合着冬日清冷的空气,确实有种雅致出尘之感。
他观察到,雅馨斋斜对面有个茶摊,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棕褐色皮衣的欧锦飞已经就位。
更远一点的巷口,张嘉文和秋啸风等人已经完成了布置。
一切紧锣密鼓按部就班。
三时整,燕翎准时出现。
她换了身更显知性的浅咖色格纹呢料西装套裙,外罩同色系大衣,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挎着一个女士香包,完全是一副干练女记者的模样。
两人在街角隐蔽处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无需言语。
林灿微微颔首,燕翎就朝着香舍走去。
看着燕翎走过长长的街道,推开雅馨斋那扇雕花木门,身影融入那片幽暗与馨香之中,林灿才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家可以观察到香坊门口的咖啡馆二楼。
他需要等待,并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
时间在咖啡微苦的香气和心头默数中一点点流逝。
长乐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汽车或三轮黄包车驶过。
雅馨斋的门口一直很安静,只有零星一两位客人进出。
傍晚五时四十分,天色已明显暗了下来,街灯陆续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林灿看了看怀表,起身付账,整理了一下衣着,将禁锢枷锁检查一遍,然后迈步朝着雅馨斋走去。
他的心跳平稳,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调整出一丝因为约会稍迟而略带歉意的神情。
五时四十五分,他恰好走到雅馨斋院子的门口。
院子里面很幽静,高耸的围墙挡住了街面上窥视的视线,里面还种了很多常绿的植物,而院子的大门虚掩,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也方便客人进出。
几乎是同时,院子里面那小楼下的一道木门从里面被推开,燕翎谈笑的声音传了出来:
“……今日真是受益匪浅,章先生的香道见解独具一格,改日定要再来请教。”
一个温润的男声随之响起:“燕记者过奖了,能与你这样有见地的朋友论香,亦是章某之幸。天色已晚,路上小心。”
随着声音,两个人影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林灿适时上前两步,直接跨过大门,进入到香舍之中,院子的围墙一下子就阻断了周围的视线。
林灿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先看向燕翎,语气温和:“翎翎,等久了罢?报社刚处理完一点急事。”随后,他才仿佛刚注意到燕翎身旁的男子,目光转去。
那男子约莫四十许,穿着素雅的深灰色长衫,外罩墨色棉袍,面容清癯,双目温和有神,颌下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令人心静的恬淡气息,正是章维新。
他闻声也看向林灿,脸上带着社交场合惯有的谦和微笑。
燕翎笑着自然地挽住林灿的胳膊,介绍道:“章先生,这就是我男朋友,林灿。阿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香道大家章维新先生。”
章维新笑容未变,主动微微颔首,伸出手来:“林先生,幸会。燕记者才情出众,林先生定也是非常人。”
林灿面上带着礼貌甚至有点初出茅庐年轻人的谦卑笑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与章维新那只干燥、修长、略显冰凉的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一切果如林灿所料!
“章先生,久仰,早就听说章先生的大名了!”
“哪里,哪里!”章维新哈哈大笑。
然而,林灿真正的杀招,在左手!
在章维新的右手和林灿握在一起,林灿的左手手心握着禁锢枷锁,装作要用两只手和章维新握手的样子。
其实,在右手握上去的时候,章维新已经跑不掉了。
章维新根本没有半点怀疑。
对他来说,林灿用两只手和他握手,对他来说是一种恭维和对他身份的尊重。
他很受用。
然后,就在章维新的眼皮底下,林灿的左手瞬间就覆住了章维新右手的手背。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金属颤鸣陡然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林灿掌心与章维新右手手背接触的地方迸发出来!
那枚方形金属片瞬间活了过来。
上面浮雕的锁链纹路如同拥有了生命,骤然分解、延展,化作数道灵蛇般的暗金色能量锁链与无数更纤细的光丝,以接触点为中心,如扩散的涟漪一样,瞬间疯狂缠绕向章维新的头颅、脖颈、躯干、四肢!
章维新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禁锢枷锁启动的瞬间,他眼中温润尽褪,被一种骇然的狰狞与妖异的幽光取代,全身肌肉贲张,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就要爆发。
但,禁锢枷锁并非实体攻击,也非纯粹能量冲击。
那些暗金色的锁链与光丝,仿佛无视了他即将爆发的妖力与肌肉的抵抗,在触及他皮肤、衣物的刹那——
“唰!”
不是捆绑,更像是融合与渗透!
所有暗金光芒如同拥有最高权限的指令,瞬间没入章维新的身体!
光芒流水般覆盖他的全身,所过之处,章维新身上刚刚升起沸腾的气息如遇骄阳的冰雪般消融凝滞,暴起的肌肉力量被强行按回,神经信号被截断,灵魂波动被冻结!
最后,在他额头处,一个清晰的、由暗金光线构成的枷锁虚印一闪而没,深深烙印下去。
章维新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声“嗡”鸣响起的瞬间,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