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回到慈恩路79号时,夜色已深,指针悄然滑过十点半。
今晚,在报人俱乐部,林灿彻底在珑海的报人圈中出名了,不是因为他的报道,而是因为他与香雪的舞蹈。
后面,甚至有女记者大胆的给林灿塞来了电话号码。
旁人对这场面或许难以招架,但对老爷子来说,小意思,他应对从容。
等离开那衣香鬓影的俱乐部后,他驱车先送了燕翎与苏晓回家。
两人住处本就相近,倒也顺路。
副驾驶座上,安静地躺着一份今晚所得的“薄礼”——香雪赠予每位到场媒体人的亲笔签名唱片。
烫金的封面在朦胧夜色中泛着微光,封面上女子巧笑倩兮的侧影旁,一笔流畅而优雅的“香雪”签名墨迹犹新。
许多人将这张唱片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捧着。
今夜之后,这位当红歌星在珑海媒体圈的好感度势必攀至新高,林灿几乎能预见未来几日大小报章上那铺天盖地的赞誉与好奇。
今晚的一切都太完美了,梅映雪来珑海宣传造势的目的完美达成,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林灿的一份功劳。
将车驶入院子时,家中灯火尚明。
洪管家正背着双手在庭院里缓步巡视,偶尔逗弄一下脚边的栗子。
钱生则在角落的空地上,一板一眼地练着桩功,身形已比初来时稳健许多。
听到熟悉的汽车喇叭声,钱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立刻小跑着过来拉开了厚重的铁门。林灿将车开进院内停下,随手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少年。
“去把车停好。院子宽敞,正好可以练练手,顺便把煤精清理了。”林灿吩咐道。
钱生接过钥匙,既兴奋又紧张地看了看那辆线条流畅的汽车:“少爷,清理煤精我学会了,可这停车……万一磕碰到……”
“不是说已经会了么?”林灿语气平静,迈步朝小楼走去,“碰到了便送去修,不是什么大事。”
钱生望着手中冰凉的钥匙,又看了眼那光洁如新的车身,终于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操作起来。
步入宅内,暖意混合着熟悉的檀香气味迎面而来。
沈玲月已候在门厅,自然地接过林灿脱下的大衣。
董嫂从偏厅探出身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备些宵夜。
“不必了,都早点休息吧。”
林灿说着,径直走向一楼书房。
他手里仍拿着那张唱片。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将满墙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台新置办不久的留声机静静立在角落的矮几上,柚木机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自买回后,它更多是件装饰,林灿还从未真正使用过这台被时人视为摩登、于他眼中犹如古董的机器。
此刻,他走到留声机旁,动作略显生疏却平稳地取出唱片。
黑胶碟片入手微沉,边缘光滑。
他仔细地将唱针轻轻搭在唱片边缘,松开手闸。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清澈悠扬的前奏如流水般缓缓淌出,瞬间盈满了安静的书房。
是香雪的声音。
与方才俱乐部舞池中那近在咫尺、带着体温与呼吸的低语不同。
此刻通过机械振动与喇叭放大传来的歌声,被赋予了另一种特质——更加空灵,更具穿透力,仿佛滤去了所有现实的嘈杂,只留下纯粹的情感与技巧。
林灿没有坐回书桌后的高背椅,而是踱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让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他合上眼,任由那熟悉的嗓音包裹自己。
歌声在唱针下一圈圈流转。
香雪的唱功显然比在元安的戏台上更加精进,气息控制臻至化境,转音处细腻如丝,高潮部分却又充满了饱满的力量与故事感。
这已非单纯的演唱,而是精密的艺术表达。
每一个吐字,每一段旋律的处理,都彰显着她这些年所下的苦功与获得的成就。
然而,在这无懈可击的技巧之下,林灿似乎又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或许连歌者本人也未完全察觉的底色——那是一种历经漂泊沉淀下来的、淡淡的怅惘,藏匿于华丽的音符缝隙之间。
歌声继续流淌,窗外的夜色越发沉静。
林灿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随着节拍轻轻点动。
这唱片像是对以往元安所有故事的一种回忆与馈赠。
这张唱片,连同今晚那支惊艳众人的舞蹈,正式宣告了“梅映雪”已成为过去,“香雪”时代正在珑海华丽开启。
而他自己,坐在这慈恩路宅邸的书房里,听着旧识的新歌,身份境遇也已天翻地覆。
谁能想到,戏字门的神道高手是大夏当红的歌星,虽然意外,但又好像顺理成章。
等到曲子终了,唱针滑到尽头,发出规律的空转声。
林灿这才睁开眼,起身走过去,轻轻抬起唱臂,将唱片小心取下,放回封套。
听完唱片,林灿回到楼上卧室,在洗了一个澡之后,睡在床上,想到那只前两日逃走的食人狐妖,林灿再次进入到了太卜祈梦术的世界。
那只食人狐妖,他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