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终于翻过了最艰难的山脊,开始沿着一条隐蔽的、布满乱石和冰凌的溪谷向下游方向迂回。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但溪谷两侧岩壁湿滑,脚下乱石松动,行进速度反而更慢,需要格外小心。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片诡异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的树木稀疏,但树干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非自然形成的爪痕。
地面没有积雪,露出暗红色的、仿佛被反复浸染过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连寒风都吹不散。
林灿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爪痕和地面,脸色微沉。
“它在这里进食过,不止一次……有新鲜的,就在这两天。”
燕翎握紧了拳头,眼神冰冷,已经快要接近目标了。
没有多言,他们加快脚步。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处靠近山涧的、相对干燥的岩洞里过夜。
这个岩洞也是林灿“找到”的,洞口被垂下的藤蔓遮掩,内部空间足够两人容身,且通风良好,没有异味。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沉了一些。
第三天的清晨。
出发前,林灿再次闭目凝神。
草木网络传来的信息更加清晰——那股阴寒、污秽、强大的妖气源头,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前面,不到五里。”林灿指向溪谷上游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植被异常茂密阴森的山坡。
“小心,它很可能在巢穴附近活动。”
两人检查了一遍装备武器。
所有的疲惫、艰辛,在这一刻都被压下,转化为冰冷的专注与战意。
他们不再快速行进,而是放轻脚步,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如同两只狩猎前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向着最终的目的地——那食人狐妖的藏身巢穴,潜行而去。
稀薄的日光艰难穿透笼罩溪谷上方的浓雾,在林间投下模糊不清的光斑。
林灿和燕翎如同两道融入背景的灰影,沿着溪谷一侧植被最茂密的斜坡,无声无息地向上移动。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与松软的腐殖质,每一步都需要极度的控制,避免踩断枯枝或带动碎石。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混合了水汽与淡淡腥臊的异味,愈往上行,愈发浓烈。
借助巨石、古树和灌木丛的掩护,他们以之字形路线迂回接近。
林灿走在最前,像敏捷的雪豹,他的动作精确而流畅,仿佛能预知前方每一处细微的地形变化和最佳的隐蔽点。
燕翎紧随其后,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她甚至已经戴上了任务面具,补天人“红莲”犹如上膛的猎枪,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三百米。
透过最后一片稀疏的赤松林缝隙,目标已然在望。
那是一个位于陡峭山坡中段、被巨大倾颓岩壁半环抱的天然凹陷区域,与其说是山洞,更像一个被扩大了的、深邃的岩龛。
入口处,非常狭窄,不是人能钻进去的。
无数粗壮如蟒的墨绿色藤蔓和长满尖刺的荆棘丛交织成一道厚实的天然帷幕,将内部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岩壁上方,有浑浊的水滴不断渗出,在洞口边缘形成一片湿滑的暗色区域。
周围的树木呈现出岩壁下方植物冬天萧索的姿态——枝干扭曲,叶片稀疏发黄,仿佛生命力被这寒冬持续抽吸、侵蚀。
地面上看不到积雪,只有一层湿滑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地衣。
从外表上看,这里几乎完全看不出半点异常。
哪怕有人从这里经过,也会完全忽略那个隐蔽的洞口。
如果不是林灿示意,燕翎甚至都发现不了那个不起眼的隐藏的洞穴入口。
那个妖狐的狡猾和谨慎,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两人伏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大山岩之后,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林灿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温润的青碧色光华极淡地流转了一瞬。
更细致的信息通过草木的眼睛和感知传来:
藤蔓后的空间比想象中更深,内部有岔道,主巢穴位于最深处,较为干燥。
此刻,一股强大而沉眠的生命波动正从那里传来,节奏缓慢而稳定——那食人狐妖,正在酣睡。
与此同时,通过接触的岩石和土壤,一些更陈旧的信息也被草木情捕捉到:
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在洞穴后方相对脆弱,存在天然的裂缝和空隙,一直延伸到山体深处。
一个清晰、果断、且极具毁灭性的战术,瞬间在林灿脑海中成型。
林灿侧头,看着燕翎,直接用化劲把声音凝练成线送入到燕翎的耳中,这是武道的法子,在这种情况下,的确管用,可以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那只食人妖狐睡得正沉,我有个法子,试试能不能给它个惊喜,省些力气。”
“什么法子?”
“你看着就知道了!”林灿微微一笑,神神秘秘的。
燕翎眼神中透出疑问和好奇,但并未出声反对,这是对战友的全然信任,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后身体微微调整,进入了准备突袭前的那种警戒姿态。
林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被藤蔓遮蔽的洞穴。
上次在澡堂上面的房间内,这个食人妖狐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现在,轮到自己把“惊喜”还给他了。
有来有往,才是待客之道嘛!
身为补天人,对这些努力修炼的小动物们,不能失了礼数啊!
他瞬间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神池之中,神元组成的池水微微荡漾。
池底,那琉璃般晶莹剔透、缠绕着雷霆与火焰终极道韵的灵蛇真形,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轻轻昂起了璀璨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