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林灿看向燕翎，目光落在她之前被妖血沾染的手臂处，目光之中也透着一丝关切。
燕翎闻言，不在意地扬了扬那只手臂。
原先沾染的暗红妖血与侵蚀性妖力早已消失无踪，袖口处只有一道被力量余波撕裂的破损，露出的肌肤光洁如初，隐隐有血红色的纯净光泽流转。
“些许污秽妖力与残血，片刻功夫便已炼化驱散了。”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她特有的清冽与利落。
到了这一刻，林灿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终于落地。
这一战的惨烈与凶险，远超林灿最初预计。
最主要的，就是食人妖狐的情报错误，之前审讯赵白山，赵白山交代的一条重要信息就是食人妖狐的修为境界是二重天修为。
赵白山没骗人，只是自己低估了那只食人妖狐的狡诈，那只食人妖狐之前一直隐匿着自己真正的修为境界，以弱示人。
若非灵蛇熔心神术强悍，先手重创，极大削弱了妖狐实力与状态，此战胜负几何、代价多大，犹未可知。
然而，此刻尘埃落定，再复盘回想刚刚战斗的经过，林灿心中却无半分胜利的轻松与喜悦。
那狡猾的食人妖狐在最后关头为何不想着要逃走，而是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这种刚烈决然的性格，和它之前所有的表现完全迥异。
一种源自战斗本能与敏锐灵觉的违和感，在激烈的搏杀后愈发清晰。
尤其是最后轰碎妖狐躯体时，妖狐临死前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异样情绪——不像是纯粹妖兽的疯狂与绝望，倒隐隐夹杂着一丝……算计与冷静的剥离感？
他没有急于调息，而是迈步走向妖狐最终毙命之处。
那片区域已被先前的邪力爆发摧残得面目全非，地面焦黑酥脆，只剩下一些最为坚硬、或受污染最深的零星碎骨与焦化物，混合在泥土中，散发着残余的腥气与不祥。
林灿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沾染暗红、触感冰滑的泥土，置于鼻尖轻嗅，仔细感知。
泥土中的妖力残余消散得异常迅速，且结构松散，缺乏真正妖兽内丹自爆时其修炼精血妖力应有的那种绵长深厚的生机烙印。
“你也感觉不对劲么？”燕翎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她走了过来，清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犹疑与深切的困惑。
“你发现了什么？”林灿抬眼，直接问道。
“这妖狐……有问题。”
燕翎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眉头微蹙，“我与兽人宗修士打交道不止一次，对他们的气息秘法还算熟悉。”
“方才激战中，尤其是那颗诡异内丹出现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兽人宗独有神术的波动——那种将妖兽特性与人体秘法强行糅合、充满人工斧凿与血腥契约的味道，绝不会错。”
她顿了顿，指向战斗最初妖狐破土而出的方位，语气愈发肯定：
“而且，你我都看见了，这妖狐从一开始就没有尾巴！可它展现的实力，在爆发时甚至触摸到了五重天边缘。这极不合理。”
“是的，我感觉这只妖狐的实力让人捉摸不透，有些不合常理！”林灿点了点头。
看到林灿凝神倾听，燕翎继续解释：
“狐妖一族，修为根基与诸多神通，往往与尾巴相关，尾巴是他们的修为精华所在。”
“对它们而言，断尾不仅是重创，更会直接导致修为暴跌，通常至少会滑落一个大境界，且短期内妖力涣散，根本无力进行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可这只……”
林灿眼中锐光一闪，燕翎的话与他心中的疑点迅速印证。
一个之前在翻阅宗门卷宗时偶然瞥见的、属于兽人宗的生僻词条，骤然跃入脑海——
“兽血法体”！
林灿沉声开口：
“是了……兽人宗秘传，四重天以上核心弟子方可尝试修炼的诡异神术——‘兽血法体’”
“此术能以契约妖兽或捕获的强大妖族之精血魂魄为基，融合自身精血与秘法，锻造出一具几乎与本体无异的‘血魄分身’。”
林灿一边说，一边迅速整合线索：
“此分身独立存在，受控于主体意志，却能完美复刻主体部分实力与特性，甚至能模拟出接近本体的生命气息与妖力波动，用以惑敌、替死或执行危险任务。”
“在主体在遭受重创，乃至断尾的情况下，之前凝练的分身依然可以战斗，爆发出强悍战力，这才能解释得通。”
“最为关键的是，分身所受伤害乃至毁灭，对主体影响相对有限，”
“我感觉方才那颗珠子也不对……”燕翎瞬间明悟，点了点头。
“那不是妖族苦修凝聚的内丹，而是‘兽血法体’凝聚出来的核心！”
“这是维持妖狐分身存在与力量的关键，所以其上兽人宗的神术气息才会如此明显！它最后激射而出，既是垂死反扑，恐怕也带着扰乱感知、掩盖真相的目的！”
“不错。”林灿长身而起，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所有的疑惑一下子豁然贯通。
“我们击杀的，恐怕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具精心准备的‘兽血法体’。真正的狐妖——或者说，操控这法体的兽人宗修士或其契约本体，在遭受重创的时候很可能早已金蝉脱壳。”
“它把分身留了下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才是那只狡猾的食人妖狐的行事风格！”
话音未落，他已并指于额前，低喝一声：“灵犀彻鉴！”
双眸之中，顿时泛起一层清濛濛的润泽光华，宛如最纯净的水镜。
目光扫过脚下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残骸，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褪去了表象，显露出能量流动的细微痕迹、物质结构的本源信息。
那些焦黑的碎骨、污染的泥土、乃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微尘，都在灵犀彻鉴神术之下，被迅速分析、溯源。
“残留的妖力结构……稳定性远逊于真正修炼所得，带有明显的催发痕迹……生命烙印浅薄且短暂，没有与灵魂本源烙印融合，确系修炼所造分身无疑。”
林灿快速低语，印证着判断。
紧接着，他来到那大面积坍塌的山坡处，周身散发出一种幽邃而敏锐的波动，追魂索影神术再次被催动。
此为追踪秘术，专擅捕捉残留的气息轨迹、空间扰动与因果丝线。
神术笼罩下，先前被激烈能量掩盖的许多细微痕迹，逐渐清晰起来。
林灿感知到了之前灵蛇熔心恐怖爆炸时洞穴内的情况。
妖狐用尾巴保护自己，但它的尾巴，在灵蛇熔心的威能之下被彻底炸断，熔解，化为飞灰。
灵蛇熔心的骤然爆发，早已重创妖狐，让其本体跌落一个大境界，失去战力。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塌陷区域的中心，随即又沿着一条极其隐晦、几乎与大地脉动融为一体的微弱轨迹，延伸向爆炸点侧后方数十丈外的一处山体之中。
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在追魂索影的视角下，却能“看”到一丝仓促收敛、却仍留下一丝痕迹的土行灵力波动。
那波动是一道淡薄到极致、与兽血法体同源却更为精纯古老的狐妖气息，正在那个地方没入到地下远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