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墨迹干透,林灿拿起这份手稿,再次走向办公室角落那台熟悉的中文打字机。
孙德明师傅刚校对完一篇通讯稿,正端着搪瓷杯,吹开浮叶,啜饮着热茶。
见林灿又拿着几张写满字符的纸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记者,又来‘贴补家用’了?”
“又有点活要麻烦孙师傅您嘞!”林灿把手里的稿件递了过去。
孙师傅打趣道,目光已经落在那醒目的标题上,“乘员约束保护装置……这次是和汽车有关?”
“孙师傅好眼力。”林灿笑道,“琢磨了个小东西,看能不能让坐汽车的人更安全些。还得麻烦您老,按专利申请的格式,帮我打印一份正式的。”
孙德明接过手稿,仔细看了几眼标题和开头的概述,当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彝族字符公式和结构示意图时,他花白的眉毛又挑动了一下,啧啧两声:
“林记者,你这可不是小东西啊。上次是火柴,这次是汽车上的物件……你肚子里这些格物学问,可真不少。咱们报馆,怕是留不住你这位大才多久喽。”
“一点小玩意儿,孙师傅过奖啦!”林灿说道。
孙师傅嘴上虽这么说,孙师傅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熟练地将林灿的手稿夹在打字机旁的稿纸架上,调整照明,然后开始更换打字机的字盘和准备绘制图示所需的特殊模具。
“这东西看起来比火柴复杂,图示也多,得多费点功夫。”
孙师傅一边摆弄着那些沉重的铅字盘和铜制模具,一边说道,“不过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得规规矩整。”
“那个宁姑娘对你可是真上心啊,我年轻时要有姑娘这么追我,让我入赘我都干!”
孙师傅羡慕的感慨着。
林灿能说什么呢,宁曼卿那女人收买人心的确有一套啊。
“哐…哐…哐…”
孙师傅开始操作起来。
那台犹如织布机一样的笨重打字机开始响了起来,林灿在旁边看着,感觉孙师傅这活简直和铁匠有得一比。
这个世界上的中文的打字机的确太笨重了,等有时间,自己弄个小巧可用的打字机出来。
孙师傅神情专注,对照着手稿,一个字一个字地夹取敲击,先打出汉字部分,然后在需要的地方,熟练地切换字符键。
遇到图示,他更是小心翼翼,换上对应的模具,调整位置,用打字机特有的“绘图”方式,一点点将安全带的示意图勾勒出来。
这一次,报馆里有其他同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社会部一个年轻的记者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两眼,看到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和汽车图示,眨了眨眼,一脸迷茫。
“去去去,别挡着我做事!”孙师傅转过身子挡在那个人面前,不等那人开口就毫不客气的把人轰开了。
林灿在旁边看着,微微一笑,这孙师傅,粗中有细,还挺讲究。
过了好一阵子,孙师傅终于长舒一口气,将最后一张印好的纸从打字机上取下。
“好了,林记者,你看看。”
他将两份打印好的、墨香犹存的正式文件递给林灿,又指了指旁边一张试打废稿。
“老规矩,这个我帮你处理。”
说完,他拿起那张废稿,熟稔地放进旁边的机械碎纸机,摇动手柄,将其绞成一堆细碎的纸屑。
林灿接过文件,仔细查看。
打印效果清晰,格式规范,图示虽不如现代打印精准,但关键结构和标注一目了然,完全符合要求。
“孙师傅,太感谢您了!每次都麻烦您。”林灿由衷地道谢。
孙德明见状,脸上的皱纹舒展,摆手笑道:“林记者客气了,分内事,我还沾了林记者你不少光呢。”
林灿将两份专利文件仔细收好,向孙师傅点头致意,然后步履轻快地回到自己工位,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
他没有在报馆过多停留。
和几个熟悉的同事打了一个招呼,就便拿着新鲜出炉的专利文件,离开了《万象报》馆。
接下来,他要再去一次那个熟悉的地方——帝国专利局。
开着车的林灿很快就再次来到了那座宏伟而肃穆的、挂着八卦与规矩徽记的建筑前。
寒风中,专利局的建筑更显得肃穆。
来往的人都穿着大衣,戴着帽子,一个个缩头缩脑脚步匆匆。
踏上宽阔的大理石台阶,林灿心中颇为感慨。
距离上次申请火柴专利,时间并未过去太久,但自己的境遇,却已发生了诸多变化。
而这次要申请的东西,其潜在的人道意义,或许同样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