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灿开始绘制第四幅,也是细节最为明确的一幅时,他的笔触变得更加细致。
这是一条毗邻小型商业街的岔路,街道两旁是各色小店。
画面的核心,是路口一栋带有三角山墙的、显得有些古旧的二层建筑。
建筑一楼是店铺,宽阔的橱窗玻璃后,展示着各式精美的糕点。
橱窗上方,一块字体优雅的招牌被清晰地描绘出来:
“Miss Pimm’s Confections”
——皮姆小姐的甜点屋。
招牌的一角略有剥落。
店铺楼上的窗户挂着素色窗帘,看似平常,但林灿特意强化了窗框边缘一点极其微小的污渍痕迹,就是这一点痕迹,让那个窗户变得锐利起来。
画面中,几个打着伞的行人背影匆匆走过,细雨蒙蒙,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种潮湿的平静之下,却因那个明确的店名和楼上那扇窗,透出某种令人心悸的暗示。
四幅素描并排摆在面前,仿佛四块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
紧接着,林灿铺开了第五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描绘具体的建筑,而是专注于一个身影,以及那身影所处的、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氛围。
炭笔以更松动卻精准的线条,渲染出浓雾弥漫的街道深处。
雾气如实体般流动、缠绕,吞噬了远景的细节,只留下近处煤气灯晕开的一圈模糊光团。
在这片昏黄与灰白交织的混沌中,一个异常消瘦的背影正缓步前行。
那身影披着一件略显宽大、款式陈旧的长外套,布料在雾气中显得湿重。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任何发丝或皮肤。
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而嶙峋地凸起,透着一股非人的精瘦。
步伐看似寻常,但林灿凭借梦境中的感知与超级视力捕捉到的细节,精准画出了其动作中一丝极不协调的韵律。
那是一种一种介于人类行走与野兽潜行之间的轻盈而诡异的姿态,仿佛脚掌并未完全踏实在湿滑的石板上。
背影融入雾气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和一条岔路口。
整幅画充满了不安的凝视感,仿佛观者正躲在暗处,目送一个不可名状之物消失在都市的呼吸之中。
从杂乱的码头区到体面的住宅街,从昏暗的天井到甜点店楼上,再到浓雾笼罩的无人街头,食人妖狐的轨迹毫无规律可循,绝不在同一地点久留,宛若鬼魅。
林灿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五幅画,最终定格在“皮姆小姐的甜点屋”的招牌,以及那幅雾中背影上。
一个明确的地名,一个飘忽的鬼影。
前者或许是狐狸不经意留下的足迹,后者则是它存在于这座城市的永恒注脚。
它们共同勾勒出一个狡猾、谨慎、永远在移动的令人不安的身影。
食人妖狐以前不是这样的,它在珑海也好,在天秀山也好,藏身之地都相对固定。
认真追溯的话,或许是霁州天秀山那一役给食人妖狐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此刻逃到雾都的那只食人妖狐变得更加的疑神疑鬼和谨慎。
想想也是,食人妖狐之前逃离珑海后都跑到那种人迹罕至之地的山肚子里去了,还被自己找到,在睡梦中被灵蛇熔心给点了,丢了一条尾巴。
谁不崩溃!
此刻的食人妖狐或许是汲取了之前的经验,它绝不恋巢,每个地点只短暂停留一两日或者三四日,旋即如雾气般消散,重新融入这座庞大都市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也为林灿的追缉和抓捕,带来更多的困难。
但困难没有吓住林灿,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这是赤面捕快无视一切困难挫折,跨越山海,不远数万里的极致追捕。
而前几日在飞艇上朝着英格兰德飞来的时候林灿就有一种感觉,而此刻,这种感觉则更加的明显。
林灿再一次有了境界突破前的那种精确的预感。
这一次,只要能在英格兰德把这只食人妖狐抓住,他二重天赤面捕快的境界就将突破。
画完这些素描,时间已经不早,接近要天黑了。
林灿在酒店吃完晚餐,把那些素描纸装在一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戴上帽子,手上拿着一根文明杖,就离开了酒店,融入到这座城市的夜色之中。
他要到雾都东区,白教堂巷的老铁锚酒吧,和几个猎魔人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