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诵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将三枚铜钱合于掌心,郑重其事地连掷六次,每次皆仔细观察铜钱正反爻象,并在心中急速推演。
每掷一次,他周身的空气便似乎凝重一分,那撒下的香灰八卦也仿佛随之轻轻一震。
六爻既成,段正阳额头已见细微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地上的肖像,低喝道:“形为引,气为踪,行藏有迹,遁甲显踪——燃!”
他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微微发黄的符纸,轻轻一晃,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稳定的青色火苗。
他将火苗凑近肖像一角。
画纸边缘瞬间被点燃,火舌迅速吞噬着肖像上那张苍白阴冷的面孔。
一般的纸张燃烧的颜色是橙红色,但此刻,那肖像燃烧起来,火焰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如同磷火般的青白色。
而且整个燃烧过程中,几乎没有烟雾,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淡淡硫磺与阴冷气息的怪味弥漫开来!
肖像在青白火焰中化为灰烬,但灰烬并未飘散,而是诡异地聚集在绢布太极图上方,缓缓旋转,仿佛被无形的涡流牵引。
段正阳双目紧盯着旋转的灰烬,右手快速掐算,左手则按在黄铜罗盘之上。
罗盘的天池指针开始微微颤动,并非指向固定的地理方位,而是以一种复杂的规律小幅度摆动着,仿佛在感应着某种飘忽不定的气机流向。
房间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些,气氛凝重得落针可闻。
托马斯和艾萨克虽不通玄术,但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窥探、被定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段正阳的脸色越发苍白,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额头的汗珠滚落,手指掐算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罗盘指针的摆动逐渐从杂乱趋向某种有节奏的偏转。
突然,旋转的灰烬轻轻一震,停止旋转,簌簌落下,在绢布上铺成不规则的一小片。
几乎同时,罗盘指针猛地一定,指向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角度,但微微震颤,显示目标并非静止。
段正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悠长,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缓缓收回手,看向林灿,声音有些沙哑:“林先生,幸不辱命。”
他先指向罗盘:“指针偏东南,仰角低垂,主目标仍在城中,方位大致在东区码头与金融城边缘的延伸地带,更靠近河岸。其气晦暗潜流,隐于水陆交杂、人气疏密不定之处。”
接着,他指向地上那摊灰烬。
灰烬落在绢布八卦图案上,主要覆盖在“坎”、“巽”、“艮”三个卦象的附近,并有细微延伸至“兑”。
“坎为水,应泰晤士河及下水脉络,巽为风,为出入,为不定,应其流动隐匿之性,符合那食人妖狐当前的行为特性。”
“艮为止,为山石、为门阙,可能指向某处靠近河岸、有石质建筑或地下结构、相对僻静可暂止藏身的区域。”
“兑为泽,亦为缺损,可能暗示该区域有废弃的码头设施、破损的岸墙或某处不引人注目的凹陷地带。”
段正阳结合自己的堪舆知识和对雾都地图的记忆,用手指在地图上虚画出一个范围:
“据此推断,它下一次行动——无论是觅食、转移还是处理痕迹——极有可能围绕这个区域。”
他划出的区域,比之前圈定的范围小了很多,主要集中在泰晤士河某个河湾附近。
涵盖了一片老旧的码头仓库区、一段有阶梯和隐蔽凹洞的河岸、以及毗邻的一片地势较低、建筑杂乱、有小河道汇入泰晤士河的地带,类似泄洪区或旧排水渠入口。
这片区域兼具了水路便利、建筑复杂易于藏身、人员活动在特定时间稀少的特点,完全符合妖狐的偏好。
“时间上,”段正阳补充道,“灰烬显象与卦气流动显示,‘动象’在未来七十二小时至九十六个小时内最为明显。”
“这与林先生判断的五日左右周期、以及它可能即将结束静默观察期再次行动的时间窗口高度吻合。”
林灿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段正阳圈出的那片区域,眼中精光闪烁。